小说下载尽在http://www.bookben.cn - 手机访问 m.bookben.cn--- 书本网整理 附:【本作品来自互联网,本人不做任何负责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! 《天行九歌之一场好梦》作者:张无漾 文案: 这是一篇天行九歌的同人文,一切荣誉属于玄机娘娘,一切错误属于我。 十年秦时,不悔当初,一见卫庄误终身。 秦时升明月,天行颂九歌。 自从成为甜酒之后,我就站定了卫非这对西皮,盼望玄机娘娘能为他俩多多发糖哈。此文写给卫非,以卫庄为第一人称来写,此时韩非已经死去,通过卫庄的回忆,来叙述二人之间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。 我愿,看他,加冕为王,待他,君临天下。 内容标签: 强强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:主角:卫庄、韩非 ┃ 配角:紫女、张良、赤练 ┃ 其它:天行九歌,卫庄韩非 ==================   ☆、故人   夏未央,桑海城。   海风吹拂着岸边的杨柳树,柳条舒展着窈窕的身躯,柳絮飘洒在柔和的阳光下,此刻,除了静谧,还是静谧。   这个地方,的确是个隐居的好去处,我在心里想到。   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,反而会更加渴望安宁与平淡。只是,这种安宁,不适合我,这份平淡,不属于我。  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,我没有回头,因为我知道来人是谁,我已经在这里等侯他许久了。   “卫庄兄!”   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。   我头也不回地说道:   “子房,别来无恙。”   是的,他就是我在等的人,一位故人,他叫张良,字子房。   清冷的海风吹起我的白色长发,我突然意识到,我老了。   故人相见,不胜唏嘘。   过去的年月里,我同张良一直保持着联络,这次来桑海,他是我第一个要见的人。   我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大海之上,张良也是,他跟我一样,遥望着平静无波的大海。   看到他,我不由地想起了过去,想起了韩国,可惜现在,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,却是别人的。   所谓流沙,不过是一群亡国之人。   “旧的岁月已经结束,新的时代正在开始,每个人都必须学会在这个新时代生存,是不是啊,子房。”我转过头看着张良。   几年未见,张良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坚毅与沧桑,他看了我一眼,然后面朝着大海说道:“子在川上曰,逝者如斯夫。”   不愧是儒家小圣贤庄的三当家,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他们的祖师爷——孔老夫子。   “嗬,当年意气风发的子房,如今竟然开始多愁善感起来了!”我笑道。   张良目光炯炯地看向我,他问道:“你呢?好像一点儿都没有改变?”   这是一个疑问,似乎,又是在陈述着一个客观事实。   “你觉得呢?”我没有正面作出回答。   张良把目光从我身上收了回去,说道:“成为嬴政的兵器,这好像并非是流沙创立的原意吧!”   “流沙创立的原意!”听到这句话,我不由地苦笑了一下。   流沙创立的原意是什么?不需要别人提醒,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。成为嬴政的兵器,也不是我的本意。   张良继续说道:   “每个人,都必须学会,在这个新时代生存。听起来更像是一个优雅的借口。”   他的意思,是说我在为自己找借口。时代变了,人也应该随之而作出改变,这并没有什么不妥。只不过,我是个例外,我不需要为自己找借口,因为,我从来就没有变过,流沙亦是如此。   “红莲殿下,你觉得呢?”   张良把目光转向了站在我身后的赤练。   “这里没有什么殿下,只有流沙的赤练。”赤练顿了一下,接着说道。“流沙不需要借口,借口是留给那些需要逃避的人的。”   赤练的话,正是我想要说的。   “子房!”我问张良。“你在逃避什么?”   “或许,就是这样为了生存,而一点点淡忘了最初的本意。”张良把目光重新转回到大海上。   他的语气中,带着一丝无奈与失落。   他是在怪我,怪我将流沙带到了如今这个境地。   “刑过不避大臣,赏善不遗匹夫!”我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这句话,这是他说过的话,我从来都不曾忘记过。   “流沙创立之初的誓言。”张良继续说道。   “天地之法,执行不怠,即便没有国家的依存。”我大声说道。   他当年就是这么说的,我一直都记在心里。   “法的贯彻,正是为了安国定邦。”张良说道。   “侠以武犯禁,儒以文立法。这些所谓的侠义之人,哼!正是国家最大的乱源。”我没好气地说道。   张良没有吭声,他跟我不同,一身的儒雅之气,从前如此,现在亦是如此。但事实上,我们从来都是相同的人。   我看向张良:“你知道为什么他提出《五蠹》的同时,却还一起创立流沙吗?”   “术以知奸,以刑止刑。”张良回答道。   张良亦是懂他的,他当年没有看错人。   “不错!”我把目光转回大海。“以刑止刑,这,就是流沙!”   我们一起看着大海,流沙创立最初的誓言,仿佛又在耳边响起。   沉默片刻,张良突然问我:“我听说,你一直在调查他的死因?”   我当然知道张良所说的“他”指的是谁,这么多年以来,我们之间似乎一直保持着一种默契,都不敢率先提及他的名字。我不敢提,他也不敢提,仿佛一提起这个名字,就会要了自己的命。   张良与我,念的是同一个人,一念十年,十年一念。   我停顿了一会儿,淡淡地说道:“不错。”   张良继续问道:“有进展吗?”  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问他:“你,有线索吗?”   我知道他跟我一样,多年以来,也一直在调查此事。   “我……”张良刚要回答,却突然停了下来。   我们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一眼,身后不远处,白凤如同一片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在了屋檐之上,他站的那座楼宇之下,有一个黑衣蒙面杀手正在缓缓地倒下,他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,白凤的速度实在太快,已经快过了生命流逝的速度。   我们三个人同时望着那个刚刚死去的黑衣人,我想我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。   “他在监视我们。”赤练有些担心地说道。   “天罗地网,无孔不入。”张良说道,看来他也注意到了黑衣人身上的图案,那是“罗网”的标志。   “罗网。”张良缓缓吐出这两个字来。   它和流沙一样,同为杀手组织,只是,它比不上流沙。   张良继续说道。“最庞大,同时也是最可怕的神秘组织。这个组织,在七国之内,编织着一张无形的巨网,大量吸收,亡命死囚,流浪剑客,加以残酷血腥的训练,将他们培养成一根根致命的毒刺,如同一只只潜伏在帝国阴影中的蜘蛛,时刻守候着落入网中的猎物。”   关于罗网的传闻已经太多了,它有多可怕,我并不关心。与名气相比,我更在乎它的实力。   “李斯既然已经到了桑海城,他手下的罗网组织,自然也就渗透进来了。”对于罗网的突然出现,我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。   张良不无担忧道:“最近,桑海部署的兵力越来越多,巡逻和检查也比以前严密了很多,以后会面要更加小心了。”   “监视的本身,就意味着会有重大行动。”我说道。   就像面前的这片大海,看似风平浪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本文以《天行九歌》为主,另参考《秦时明月》部分内容,卫庄做了一场长梦,梦中与韩非重聚,醒来原知一场空,感念其情之深,引为千古之憾。 请忽略作者的渣渣文笔,多谢支持。   ☆、过往   与张良分别之后,我带着手下人继续赶路,流沙要走的路,还有很长。   一路上,我沉默不语,赤练默默地跟在身后,亦不发一言。   这么多年以来,她一直都陪在我身边,这世上,除了他,她就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人了。跟着我,她吃了不少苦,可她跟着别人,我不放心。我答应过他,会代他照顾好妹妹。   是的,我在想一个人,一个埋藏在心底深处十来年的人。   韩非。   这是他的名字。   这两个字,是我的一块心病,也是我的一座囚牢。   也许,我从未走出过那座囚牢。   我自认为并非念旧之人,只有韩非,是个例外。   如今,我守着流沙,却再也等不到那个人回来了。倘若他在,张良也在,不知道流沙又会是何模样。   流沙还在,他却不在了。   我没有他厉害,他是流沙的魂,亦是我的魂。   他走了,魂便丢了。   我们的故事很长,整个流沙皆为见证。   韩国王都新郑城内的一座冷宫,那里是我出生的地方。我与他长于同一个地方,却从未见过面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我们两个人的命运是一样的。我是一个被遗忘的贵族,而他,是一个不受宠的公子。命运注定要让我们相遇,在乱世的瓦砾之中,重建一个崭新的韩国,在历史的洪流之中,谱写一曲英雄的长歌。   有人曾问起我的过去,我毫不犹豫地挥起鲨齿了结了他。窥探我的过去是很危险的,只要我不提,就无人知道,而我,是绝不会轻易提及那些过往的。   十七岁那年,我离开韩国,去了鬼谷,拜鬼谷子为师,学习纵横之术。   历代鬼谷子一生之中只收两名弟子,一纵一横,他们是师兄弟,亦是对手,譬如苏秦和张仪。   我为横剑,师哥盖聂为纵剑。   “纵横者,天地之道。”   “鬼谷派纵横天下,首要就是一个‘决’字。你们中间最终只有一个人会成功,代表鬼谷派,去改变天地的命运。”   师父对我们如是说道。   “我要做天下最强者!”   这是我到鬼谷后说的第一句话。   师父说我天赋秉异,是块练剑习武的好料,然而对于我而言,光有天赋还不够,强者从来都是靠真本事说话的。   冬练六九,夏练三伏,苦中作乐,怡然自得。   三年后,学业完毕,我打败了师哥,成为下一任鬼谷子。   事实上,师父或许已经知道,其实败的那个人并不是师哥,而是我。从我败在他的桃木剑下的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这场比试,是自己输了。   看着那柄断剑,我在断崖边坐了一整个晚上,那时候,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   打败师哥,成为天下最强者。   天亮时分,我返回谷中,方知师哥已于昨夜下山去了。我不知他去了何处,但我很清楚,我们终有一日会再次相见,只是到了那时,就是拔剑相向的敌人了。   为了打败师哥,我违抗师命,修炼了禁忌之术。   纵剑与横剑,一纵一横,形同水火,互不相容。倘若练习横剑的同时又修习纵剑,稍有不慎,即会走火入魔,我比谁都清楚后果有多严重,然而我还是逆天而行了。   这一头白发,就是我为此付出的代价。   三年前,一个黑发少年走进了鬼谷,三年后,一个白发青年走出了鬼谷。   我,弱冠之年,加礼成人。   值得一提的是,下山后,我得到了一把好剑,它的名字,叫做“鲨齿”。世人都说它是一把妖剑,可笑,我从不管世人怎么看。   我回到了韩国。   新郑城一如既往,韩王昏庸无道,贵族花天酒地,自称为“韩国最强者”的大将军姬无夜把持朝政,为非作歹,眼看着,这个国家,正在一步步地走向覆灭之路。   我没有回家,事实上,我早就已经无家可回了。   我住进了紫兰轩,那是新郑城中盛名远扬的温柔乡,往来无白丁,皆是达官贵人,这里,是销魂处,亦是杀人地。   紫兰轩主人名叫紫女,她是我多年的好友,我对她,十分之信任。   在紫兰轩消磨了数日,我有些不耐烦了,当然,我不能让紫女看出来,有些东西,无法倾诉。   终于有一日,紫女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:   “九公子韩非即将从桑海求学归来。”   于我而言,这的确是一个好消息。   “他就是你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吧!”紫女淡淡地说道。   我侧目而视:   “你,知道我等的人是他?”   “是你说过的,我是你的红颜知己,又怎会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。”   紫女嫣然一笑。   我颔首,道:“不错,我是在等他。”   “韩王的公子十来者众,其中不乏俊才英杰,而你,却偏偏看中了最不受宠的九公子。”   “我的眼光如何?”   “甚好!”   “你,不好奇我为何选他?”   “九公子韩非,师承儒家荀夫子,博学多才,乃是人中之龙。”紫女顿了一下,又补充道。“我相信你的眼光,相信你不会看错人。”   听到紫女如此夸赞韩非,我不由地在心中偷偷地乐了一下,他在我和紫女的心中是未来的韩王,然而,在别人心中,却是浪荡的纨绔子弟。不过,别人怎么看,又有什么关系呢?   我回过头对紫女说道:“帮我准备一匹快马,一袋干粮,要快。”   “你要去哪里?”紫女不解地问道。   “去桑海接他。”   我回复道。   “为何?九公子回国,韩王必然会派人前去迎接,你就在紫兰轩中安心等着他回来罢了。”紫女说道。   我苦笑道:“你我都很明白,有人不想让他回来。”   “你是说,太子?或者是四公子韩宇?”紫女紧张了起来。   我摇了摇头,道:“现在还不能确定是谁,我不放心他,我想,还是我亲自去一趟比较安心。”   “好吧,既然你心意已决,那我这就去帮你准备马匹和干粮。”紫女无奈地摊了摊手,转身离开了。   我转过头,看了一眼床头的一摞竹简,上面“五蠹”二字清晰可见,那是他的书,这段时日以来,我一直放在枕边,平日里除了练剑之外,就是看他的书。   他的才华,我不及一半,突然很想见见这个写书的人,我想,见到他的时候,我一定不会后悔。      ☆、接他   骑着快马,拿上干粮,背起鲨齿,一路向北,目的地,桑海城。   当我风尘仆仆地赶到小圣贤庄时,门僮却告知我韩非刚刚离开,紧赶慢赶,却还是来晚了一步。   回头看了看人来人往的长街,一眼望不到尽头,既是刚走,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他必定还没有走出这条街。   我能确定,此刻,他就在这条街上,就在这茫茫人海之中。   临行之前,紫女问我:“可知道韩非长什么模样?”  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,被她这么一问,我才想起来我从未见过韩非,根本不知道他长相如何。   “连人都不认得,如何接他?”紫女替我发起了愁。   “不必担心,我自有办法。”我安慰她。  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?其实连我自己也不清楚。只是我心里有一个念头,不知为何,我总觉得,我定能从人海之中找到他。   走到一个拐角处,我绑好马,然后纵身一跃,跳到了屋顶上。   想要看的远,只要站的高就行了。   桑海城的繁华自是新郑所不能比的,街上的行人还真是不少,人潮汹涌,令我眼花缭乱,一时间心里倒乱了起来。   希望我要找的那个人,他能够长得特别一些,怎么个特别法呢,就是不要太普通即可,也就是说他得在人群里比较显眼才行,或许只有这样,我才能一眼就认出他来。   突然,一身青色布衣映入我的眼帘之中,黑发束起,瘦高个头,眉目如画,俊朗不凡,牵着一匹棕色马,背着书箧,这种装扮,这幅模样,在人群里的确很显眼,尽管他很低调,很朴素,但还是很显眼,不用怀疑,就是他了。   这样想着,我跳下屋顶,牵起马,朝着那人的方向,挤了过去。   他走的很慢,我很快便跟上了他,当然,我不敢跟得太紧,怕他会发现。   他牵着马,慢悠悠地走出了闹市,我看着他的背影,心中犯起了嘀咕:“好歹也是个公子,怎么身边连个书童都没有。”   韩非比我想象中的聪明,我本以为他是个路痴,一度担心他会在森林中迷失方向,找不到回去的路,没想到他的方向感竟然还不错,挑了一条最近的小路。一来省时间,二来人少,倒也清净。   这条路,正是我来桑海时所走的路。   还好,他不是个书呆子。   我在心中庆幸道。   我看着韩非颀长的身影穿梭在密林之中,道路两旁绿树成荫,繁华织锦,再前面,是一片青青绿草地,绿茵其上缀有白花朵朵,他骑着马踏在上面,仿佛一副花卷,在我眼前缓缓舒展开来。   陌上人如玉,公子世无双。   倘若宋玉在世,大抵也就长他这样了吧。   他长得,还算不错,比我想象中要好许多,能写出那般华章佳句的人,就应该长成他这样才对。   这副俊俏模样,的确很招女孩子的喜欢,倘若紫女见了,应该也会惊叹一句吧。   突然想起来,在新郑城里听人提起过,说九公子风流倜傥,煞是多情,如今看来,传闻果然不假。   男子能生得这幅模样,风流倜傥倒也在情理之中。  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盯着一个男人看那么久,尽管我知道他长得很好看,但是,这跟我又有什么干系呢?我又不是女子,更何况,我自己,也是一翩翩少年。   忍不住抬起手来摸了下自己的脸,心中某个地方,好像被触动到了。   韩王没有派人来接他,却派了人来杀他。   出桑海城不久,我便看到了一群黑衣刺客。我并不确定他们是奉何人之命而来,应该不是韩王,虎毒不食子,他就算再不喜欢这个儿子,也不至于对他痛下杀手。   排除掉韩王,剩下的几个人,太子,四公子韩宇,大将军姬无夜,每一个都有可能。   韩非不会武功,丝毫未察觉到有危险正在朝他逼近。不过,有我在,没人能伤得了他。   我挥起鲨齿,迅速解决掉了那几个杀手,他们死的很快,连半点儿声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。   除掉杀手,我看了看前面的韩非,他什么都没有察觉到,依旧悠然自得地骑在马上缓缓前行,嘴里还哼着欢快的小曲儿。   蠢货!不会武功就不说了,连半点儿感知危险的能力都没有,唉,真是替他感到担心。   幸好有我来接他,否则,还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活着回到韩国。   我注意到刚才那几个死在鲨齿之下的杀手都是小角色,难道是因为他们知道韩非不会武功,所以才派了几个不入流的刺客来杀他?   这次刺杀不成,想必他们不会甘心,应该还会有下次。看来,这一路上,注定不会太平。   果然,不出我的所料,次日深夜,又有一批杀手前来送命。鲨齿已经有些时日没开过荤了,正好用他们来给它解解馋。   我杀人一向比较随意,杀完就走,才懒得处理掉尸体。   打斗的动静很小,韩非没有察觉到,他躺在树下,睡梦正酣,连身都没有翻。不得不说,这家伙的警觉性真得是太差了,就他这样,晚上睡着了,被人抱走,估计他都不会知道。   接下来的几天里倒还算安宁,再没有杀手前来刺杀他,我省事了许多,却也更加不安了起来。照这样看来,他回到韩国后,危险会更多,他们阻止不了他回国,肯定还会再想别的阴谋诡计。   我远远地跟在他身后,尽量不弄出响动声来,虽然他从来都没有回过头。我不想让他发现我,现在还不是时候,我们迟早会正式见面的。      ☆、归来   有一日,我看到韩非突然坐在河边钓起了鱼,想必是这家伙的干粮吃完了,所以才不得不自己动手钓鱼,以解腹中饥饿。   “蠢货,出门为何不多带一些干粮?”我没好气地冲着他摇了摇头。   “扑通”一声,我抬头一看,却发现韩非掉到了河里,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冲上去救他时,却看到他自己挣扎着爬上了岸,浑身上下湿漉漉的。连他的马都忍不住冲他叫了几声,不知道是在嘲笑他?还是在可怜他?   我靠着一颗大树后面,看到韩非燃起柴火,脱掉上衣,架在树枝上烤起了衣服。他光着膀子的样子令我有一瞬间的恍惚,天底下,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如他这般狼狈的公子了吧。   不过,他这个样子,倒也挺可爱的。   烤干了衣服,他收拾了下便重新上路了。我看着他走进一家小酒馆,向店小二买酒喝。   他摸了摸身上,突然发现钱包没了,许是刚才不小心掉到河里了吧,我可不想回去帮他捞回来。  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把随身配带的玉珏解下来给了店小二,用它换了两坛酒。   都说九公子是个酒鬼,看来他在外求学多年,这嗜酒如命的毛病,还是没有改啊!   荀夫子啊荀夫子,你这个做老师的,为何不规劝弟子戒酒呢?   我很少喝酒,因为比较容易醉,再说了,喝酒误事,而我,需要时刻保持清醒。   韩非从酒馆里走出来时,手上不但多了两坛酒,而且还多了一条烤鱼,想必是从那店小二手中买的。   烤鱼终究没能吃到嘴里,在路上遇到了两个小孩子,衣衫褴褛,看起来饥肠辘辘的样子,因为多年的战乱,已不知有多少人家破人亡,流离失所,像这样的孩子,多的是。韩非把烤鱼送给了两个孩子,自己饿着肚子走了。   这是仁者之心,我从他身上,看到了韩国的希望。   经过两个小孩子时,我把剩下的半袋干粮送给了他们,身上还有几枚铜钱,也一并给了他们。   多日以来,风餐露宿,如今终于回到了新郑城。   韩非有个妹妹,闺名唤作红莲,年方十六,娇俏可人,看来他们的娘亲,定是个绝色佳人。   红莲得知兄长今日抵达新郑,遂一大早便守在城门楼等着迎接他。   看到他与妹妹一同回了王宫,我这才放心地回了紫兰轩。   紫女特地在紫兰轩中摆了一桌酒菜,为我接风洗尘。   “他长得如何?”紫女好奇地问我。她和弄玉都比较关心韩非的长相。   “你觉得我长得如何?”我反问她。   “天生的一副风流俏模样!”紫女说道。   “你这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他?”我觉得这个形容应该不是在说我吧,俏模样倒是真得,可我一点儿也不风流啊。   紫女笑道:“你与他本就是同一类人,对于女人而言,你们两个人,都是危险动物。”   “男人的世界太危险,而女人的好奇心又太重。”我悠悠地说道。   紫女白了我一眼:“瞧你说的,好像你很了解女人似的。”   “的确,不是很了解。”我说道。   一旁默不作声的弄玉突然说道:“女人一生最大的心愿,也无非是想找个好归宿罢了。”   “你这个年纪,也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。”紫女对我说道。   她的意思是我已经老大不小了,也该娶妻生子了。   “我觉得,还是一个人比较好。”我说道。   其实我有些不解,分明是在谈论韩非,为什么谈着谈着话题却突然转到了我身上呢?   “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喜欢的人,当你遇到那个人后,你就不会这么想了。”紫女给我斟了一杯酒。   我没有接话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   对于剑客而言,剑最应该远离的就是感情。   感情这种东西,我不想碰,也不敢碰。   或许孤独,就是我此生逃脱不掉的宿命。   “帮我看着他点儿。”我嘱咐紫女。   “新郑比桑海要危险许多,你觉得他能扛过来么?”紫女问我。  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:“我信他。”   是的,我信他。   欲成大事者,必经历磨难与艰辛,他还需要历练。   我愿陪他一起历练。   就在此时,新郑城中突然发生了“鬼兵案”,传言是百越之地的鬼兵作祟,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。此案急需勘破,以定民心,大将军姬无夜与相国张开地互相推诿,谁都不想接手此案,迫于韩王的压力,张开地最终还是接下了此案。   就在张开地正为“鬼兵案”愁眉不展之时,韩非找到了他。他主动要求帮张开地破解此案,条件是事成之后,张开地在韩王面前举荐他为司寇。   当上司寇,这是韩非实现目标的第一步。这个职位,不是什么高官厚禄之位,但却可掌管韩国的量刑法度,正好帮他践行他心中的的“法”。   紫女告知我韩非还找到了张良帮忙,那是一个才名卓越的少年,他是张开地之孙,出身名门,幼时即与韩非结为善交。这倒也好,听闻那少年聪慧过人,博学多识,可以作为他的得力帮手。   “鬼兵案”案情诡谲,复杂危险,我很清楚,他一时之间很难破解此案,因为他还缺少一样东西。   这样东西,刚好我有。   我愿意把它赠与他,助他一臂之力,因为,帮他的同时,也是在帮我自己。   我派紫女把东西送到了韩非手里。   紫女回来后对我说道:“我想,从今日起,紫兰轩已经成功地引起了九公子的注意。”   “以他的风流多情,恐怕早就已经听说过紫兰轩了。”我说道。   “我还需要做什么?”紫女问我。   我对她说了一个字:   “等!”   “等?”紫女不解。   “不错。”我解释道。“等他来找我们。”   紫女笑道:“看来紫兰轩得好好准备一番了,这样才好款待贵宾。”      ☆、相见   我派紫女去潜龙堂送了一件礼物给韩非,我知道他很需要这件礼物,我现在还不方便出面,一切只能烦劳紫女了。   “你觉得,他有可能打开盒子吗?”紫女临行前好奇地问我。   “如果他打不开,那就说明我看错了人。”我说道。   “可是,你的眼光一向都很好。”紫女笑道。   等着吧,相信过不了多久,他自己就会找上门来的。   我就在这里等着他,但愿,他不要让我等太久。   事实上,鬼兵案是由相国张开地负责的,只是,他破不了此案,于是,他找到了韩非,或者说,是韩非找到了他。   韩非第一次来紫兰轩时,已经换下了在桑海读书时的学生服,穿上了韩国贵族的华服,紫带束发,衣袂飘飘,俨然一风流倜傥的贵公子。   他选择在这里见张开地,倒还真是符合他的风格,九公子的风流早就路人皆知了。   不知道张开地那个固执己见的老夫子会作何感想,会不会气到翘胡子呢?   紫兰轩乃温柔之乡,自然是左拥右抱,韩非果然如他人所说的那样,喜欢留连于这些地方,我是亲眼所见,但我并不愿意相信,他是真的如此。   我总觉得,他还有另外一副面具。   张开地带着张良走进厢房,与韩非在里面谈了许久,不用说,韩非成功地说服了张开地,这其实是一笔交易。紫女告诉我,韩非的条件是:破案之后,张开地在韩王面前举荐他担任司寇一职。   张开地与张良走后,韩非也走出了房间,他从我的房间门口走过,我那时正站在窗边,房门半开,他好奇地看向房内,我微微侧头回看,他从门口轻轻走过,我知道,他看到了我。   我可以确定,他就是我要找的人。   “他值得么?”   紫女问我。   “值得。”   我点头。   如果在这个世上,还有一个人能够改变韩国甚至整个天地的命运的话,那么,那个人就是他了。而我,愿为他,保驾护航,赴汤蹈火,在死不辞。   紫女会随时告知我韩非的动向,果然,他已经打开盒子了,凭借着盒子里的东西,他把安平君和龙泉君这两位王叔送进了监狱,看起来,鬼兵案似乎已经快要破解了。   只是,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。我总觉得,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。   隔了一日,韩非又来到了紫兰轩。   我在楼上,听到紫女一边下楼一边打趣他:“公子真是好雅兴,今天又来找哪位姑娘啊?”   “不!今天我想找一个男人。”   这家伙真是一语惊人。   “你来紫兰轩找男人?”   紫女被他逗乐了。   “对!就是前日,在隔壁饮酒的那个男人。”韩非的语气十分肯定。   看来,他这次是专程来找我的。   紫女也明白了他的用意:“有些事情,知道的越多,也许会越危险。”   韩非走上楼梯,从紫女身边走过,留下一句:“也许,我是比较胆大。”   “你的世界和他的世界,完全不同。”紫女提醒道。   韩非不管不顾,径直向里面走去。   紫女将他带到我的房间门口,随后转身离去。   “卫庄兄!”  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。他一开始就是这么叫我的,后来,我再也没有听到人这么见过我。   我背对着他站在窗子门口,像前日一样。   “能站在你这个位置跟我说话的,只有两种人,一种是我信任的人,另一种,会被杀。”   我微微侧头道。   话虽如此,事实上,他在我这里,早就是第一种人了。   韩非如是说道:   “也许现在,我还来不及成为第一种人,但是我相信,你不会杀我。”   “是么?”   我转过身看向他。   面前的华服公子看起来胸有成竹,自信满满,他的手从背后伸出来,亮出一个盒子:“因为这个。”   我当然认得那个盒子,那正是我送他的见面礼。   隔着一张桌子,我们席地而坐。   韩非指着桌上的木盒对我说道:“这是紫女在潜龙堂给我的礼物,盒中所藏的水消金,正是破解鬼兵劫饷案的关键线索,但是这份礼物,有另一个,真正的主人。”   他说此话时定睛看着我,我已经明白他想要说什么了。   他把目光又投回到了盒子上面,接着说道:“因为此盒是运用纵横之理制作而成的,是鬼谷派的东西。”   我没有吭声,这家伙果然聪明,没有让我失望。   “天下寥寥,苍生涂涂,诸子百家,唯我纵横。”韩非的两根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敲打着。“又有谁能想到,在这小小的紫兰轩中,竟然隐藏着卫庄兄这样的鬼谷传人。”   没想到,他对我还知道的不少,看来,来找我之前,他是做足了功课啊。   韩非站起身来,说道:“一怒,而诸侯惧,安居,则天下息。每一次鬼谷弟子在世间现身,都必定会掀起一场惊天骇浪,卫庄兄龙潜于渊多年,突然回到韩国,又会给韩国带来什么呢?”   “你心里不清楚么?”我反问他。  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我。   我继续说道:“你一边接受了紫女不明底细的礼物,另一边,又接受了张良风险未卜的推荐,可见,你早有选择。”   我说中了他的心思,他重新坐到桌前,对我说道:“但是,要做成这件事,需要你的帮助。”  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诚恳。   “我已经帮过你一次了。”我说道。   我站起身来,背对着他,说道:“接下来,该轮到你向我证明,你值得我帮。”   “卫庄兄说得好。”韩非笑道。“看来,我们达成了第一次宝贵的共识。”   他把盒子递给我,道:“我的还礼,没有送错人。”   韩非走后,我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个卷轴。打开,上面写了两个字,五蠹。   我站到窗前,看着他从楼下经过,颀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。   “跟上他。”我找到紫女。   “为何?”紫女不解。   “我担心他会有危险,你替我暗中保护他。”我解释道。   “好。”紫女点点头,拿起剑走了。   韩非,你一定不要有事,一定要好好的,你活着,我才能帮你。   我望了一眼窗外,夜幕显得愈加厚重了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我在偷懒,文中的对话基本上都是全部借用动漫中的台词,可是,这是剧情需要嘛。   ☆、信任   如我所预感的那样,紫女回来告诉我,韩非在离开紫兰轩回王宫的路上遇到了鬼兵的袭击,幸亏她及时赶到,才救了他一命。   “我亲眼见到了鬼兵,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化作乌雅消失于无形。”   紫女忧心忡忡。   “你在担心他。”我说道。   “卷入鬼兵一案,不知对他而言,是福还是祸?”紫女说道。   “福兮祸所伏,祸兮福所倚。”我说道。“他需要用这个案子来证明他的能力,多点儿历练,对他总是有好处的。”   紫女问我:   “你觉得,他究竟有没有武功?”   “你在怀疑他。”   我笑道。   “对。”紫女点头。“我想知道你的看法。”   “你又是怎么看的?”我问她。   紫女摇了摇头:“不好说。据我所知,儒家虽然是一群读书人,但并非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,平时除了读书之外,也十分注重剑术修炼,在江湖上亦以侠者自居,其中不乏武功高强者。”   我没有作声,等着她继续说下去。   “我不相信,韩非真得一点儿功夫都没有。”   “我信他。”   “眼睛看到的,也并非全部真实。”   “即使他会功夫那又如何?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,他自有他的打算,无论如何,我都是站在他那一边的。”   是的,我信他。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,就深信不疑。   事情又出了变故,监狱那边传来消息,安平君和龙泉君在狱中留下认罪书,畏罪自杀,听说死状极惨,与前面那几人的死状一模一样。鬼兵案的两位主犯突然死亡,如今死无对证,这桩案子,似乎也就失去了继续调查下去的意义。   紫女来找我的时候,我正在看韩非给我的《五蠹》:   儒以文乱法,侠以武犯禁,而人主兼礼之,此所以乱也。夫离法者罪,,而诸先王以文学取;犯禁者诛,而群侠以私剑养。故法之所非,君之所取;吏之所诛,上之所养也。法、趣、上、下,四相反也,而无所定,虽有十黄帝不能治也。故行仁义者非所誉,誉之则害功;文学者非所用,用之则乱法。   ……   能写出这般文章的人,该有怎样的豪情壮志与旷世才华?像他那样的人,心里装了一个天下的人,会不会也是孤独的。   紫女告诉我,张开地以军饷还未找到为由,拒绝在韩王面前举荐韩非担任司寇一职。   我听后叹了口气:“在政客眼中,世上只有两种人,垫脚石和绊脚石,所有可能强过自己的人,都是潜在的危险。”   “那么,张开地食言,也是因为他已将韩非看成了潜在的威胁。”紫女坐到桌前。   我放下手中的卷轴,“哼!如果这一关都过不了,也就只能被当作绊脚石扫除了。”   正在此时,侍女突然进来禀报:   “公子韩非求见。”   随后,韩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脸上看不出失落的表情,倒是一如既往的神采飞扬。   我先开口了:   “你说会给我一个证明,但却好像输得很惨。”   没想到他摇了摇头。“我这次不但赢了,而且是双倍。”   紫女问道:“是不是想告诉我们,你之所以答应草草结案,就是为了张良?”   韩非点头,“紫女姑娘果然冰雪聪明。”   “哼!你少拍马屁。”紫女撇了撇嘴,她向来讨厌人家这样夸她,不过在油嘴滑舌的九公子面前,她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。   韩非坐到桌前,说道:“父王勒令张开地破案的期限已到,如果此案不了,姬无夜就会趁机大做文章,子房必定受到牵连,此是其一。”   我喝了一口酒,说道:“你的意思是,这次所谓的结案是你故意做给人看的。”   韩非点点头,道:“只有粉饰太平,才能让幕后放松警惕,这时候,正是发动反击的最佳时机。”   停顿了一下,他接着说道。   “而张开地的食言,虽然让我暂时无法成为司寇,却因此得到了另一件更珍贵十倍的东西。”   “珍贵十倍?”我扬起眉毛看向他。   “子房因此欠了我一个大大的人情,所以,我赢了双倍。”韩非眉间带笑。   紫女开口道:“公子如此笃定,似乎一切已尽在掌握。难道,你已经有了被劫军饷的线索?”   “这个,我还得多谢紫女姑娘。”韩非回答道。   “我?我做了什么?”紫女有些不解。   韩非耐心地解释道:“那晚在天牢,两位王叔被人灭口,那个杀手没有想到,他螳螂捕蝉,却有紫女姑娘黄雀在后。”   “呸!你才黄雀呢!”一听到韩非将她比作黄雀,紫女立即恼怒了起来。   “额,哈哈哈,是是是,是我用词不当,紫女姑娘恕罪。”韩非赶紧向紫女赔礼道歉。   紫女说道:“欸,你这个人,看起来笨笨的,其实还挺精。那你猜,我又没有碰巧抓到那个凶手啊?”   “我看难。”韩非摇了摇头。“不过能在紫女姑娘的追踪之下逃脱,新郑城中,有如此轻功的人,我想来想去,只有两个人,一个叫墨鸦,一个叫白凤,他们都为一个人效力。”   他说道这里,我已经猜到幕后的那个人了。   “啊?姬无夜!”紫女也立即反应了过来,一说到这个名字,她显得有些惊恐。   “姬无夜老奸巨猾,单凭猜测,你就想抓到他的破绽,找出军饷。”我实在是不想打击他,但我又担心他会大意,毕竟姬无夜这老家伙不是一般人,要对付他,韩非还太嫩。   “当然不行。”   韩非摇了摇头。他站起身来,端着酒杯,看着我。   “所以,我要请卫庄兄一起去看场好戏。”   我握着酒杯看向他,他冲着我点了下头,我竟然就乖乖地跟着他走了。   他要去的那个地方,原来就是将军府,姬无夜的老巢。      ☆、陪他   我和韩非踏进将军府的时候,姬无夜正在看着他的三个宠姬玩分金币的游戏。   “这么晚了,是哪阵风把公子吹到我这儿来了!”姬无夜靠在坐上,并没有半点儿还礼的意思,他居功自傲,向来不把王公贵族放在眼里,连韩王都要忌惮他三分,更别说是其他的人了。   我抱着鲨齿跟在韩非身后,冷冷地看着姬无夜。   “深夜前来讨扰将军,只为军饷一案。”韩非开门见山。   “军饷一案?”姬无夜面带不悦。“这案子不是已经结了么?”   “呵,未找到军饷,总是遗憾。”韩非解释道。   “军饷为郑国鬼兵所劫,鬼神之事,不是人力所能挽回,公子不必过于自责。”姬无夜语气冷淡,听得出来,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。   哼!说的轻巧,一句鬼神之事就像打发我们走。   韩非说道:“昨夜那些鬼兵托梦于我,说是很满意大将军的祭祀。”   “哦?”姬无夜一饮而尽。   韩非继续说道:“他们还说,要把那十万两黄金,还回来。”   姬无夜的表情有了变化,“若是如此,那自然再好不过。”   “都愣着干嘛啊?继续抢啊!以为金币会跳进你们手里吗?”他突然把目光转到了一旁抢金币的宠姬身上。   一声令下,三个宠姬急忙拼命地抢起了金币。   “这抢,也要凭本事,凭手段,有实力才有资格得到。”姬无夜说这句话的时候,眼睛是看着韩非的。很明显,他的意思,就是在针对韩非。   我看到韩非走到那三位宠姬面前,对她们说道:“闹哄哄地乱抢,输了也没个惩罚,无趣的很啊!若是我,就换个法子来玩,会比现在有趣百倍。”   姬无夜一听到这话瞬间来了兴致,“哦?公子不妨说来听听?”   “同样是分一百枚金币,我不用抢的。”他转过身说道。“让玩游戏的人抽签,按先后顺序,提出自己的分配方法。”   一个宠姬发起了愁,她说道:“这么多人,每个人都提一个方案,那听谁的好啊?”   “很简单!”韩非解释道。“提出一个方案后,让所有的游戏参与者对这个方案进行评判,如果方案不能获得超过半数的参与者认同,提方案的人就会被——处死。”   “什么?”   听到“死”字,三个宠姬都吓了一跳,脸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。   “果然有趣!”姬无夜冷笑道。“那如果这第一个人的方案没被认可,死了又该如何?”   韩非回答道:“规则不变,按顺序继续下一轮。”   姬无夜轻蔑地说道:“太简单了,最后一人只要否定前面所有人的方案就行了。反正前面的人都死了,钱,就都是她的了。”   “道理确实简单,但是结果,真是如此吗?”韩非说道。   我真想提醒这家伙,跟姬无夜这老狐狸玩游戏,无异于与虎谋皮,但我也明白,他自有打算。   三个宠姬针对韩非所提的方案发生了争吵,韩非因此说出了他的方法:   “其实玩这个游戏,最关键的并不是抽签的顺序,而是你分配的方法。原本第一个人为了活命,一定愿意放弃所有的金币给后两人,而第二个人同样因为决定权完全在第三个人,也只能放弃所有的金币给后者。因此,一般看来,第一人零枚金币,第二人零枚金币,第三人一百枚金币,是唯一的结果。”   说完这个方法,他又走到桌前,拨了下桌上的金币,问道:“事实果真如此吗?”   桌上的金币经过韩非的变动换成了另一种分法:第一人九十九枚金币,第二人一枚金币,第三人零枚金币。   抽到第一的宠姬吃惊道:“这怎么可能?我要多分点给她们,她们尚且不同意,这样的分法,你是不是存心想害死我啊?”   韩非没有理会她,而是走到其中一位宠姬面前问她:“你是第二个提出方案的人,对么?”   “对啊!那又怎么样?”宠姬点点头。   “那么美人,何不设想一下。”韩非指着第一个宠姬,说道。“如果她死了,只剩下你们两个人玩这个游戏。”然后他又看了一眼第三个宠姬,继续对第二个宠姬说道,“在只剩下你们两个的情况下,只要她不同意你的方案,那你就是死路一条。”   第三个宠姬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神色。   “那……我把所有的金币都给她。”第二个宠姬立即说道。   “天真!”韩非被她逗乐了。“就算你愿意把所有的金币都给她,她同样可以不同意你的方案,而且,她也不用担心你的报复。比起那样,现在的这个方案,不仅你性命无虞,还能拿到一枚金币,你没头理由不接受哦!”   “我同意!同意!”第二个宠姬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。   接下来,韩非走到第三个宠姬面前,对她说道:“三个人中已经有两个同意了,你是不是反对已经不重要了。”   “美人,现在这九十九枚金币就是你的了,你的性命也保住了。”韩非转向第一个宠姬。   “哇!这是不是真得?天下还能有这样的好事?公子,真是奴家的福星。”第一个宠姬大喜,立即扑倒在桌子上,抱住了那堆属于她的金币。   姬无夜开口了:“公子精于玩乐,果真名不虚传。”   但他突然间话锋一转:“不过,公子应该不仅仅是给我看一个游戏这么简单吧?”   韩非笑道:“这世上的事情,有的时候看似有利,实则无利,看似劣势,却是优势。”   “哈哈哈……”   姬无夜冷笑了起来,让人觉得毛骨悚然。   “说得好!你的游戏确实巧妙!但是,你却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。”   他盯着韩非,语气冷冽。   “哦?什么事?”韩非皱眉。   姬无夜一口喝点盏中酒,回答道:“弱肉强食!”   “只有力量,才是绝对的准则!”他一使劲,手中的盏被他捏得变了形。   话音刚落,他突然拿起座前的大刀就冲着第一个宠姬直直地劈了下去。   宠姬吓得花容失色,手中的金币散落一地,身后的桌子也分为两半,轰然一声,瘫倒在地。   门口的守卫听到声音立即冲了进来,我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机。   这一次,我可真是舍命陪君子啊! 作者有话要说:  是不是该改一改这样的文风了,欢迎大家提意见呀,毕竟当局者迷。   ☆、摔杯   “你还想要这些金币吗?”姬无夜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宠姬,冷冷地问道。   “不!不!不要了!”宠姬跪地求饶。   “哼!强者可以随时改变规则,而弱者根本没有资格来制定规则。”姬无夜看向韩非。“公子,你说是不是呢?”   韩非倒是很镇定:“将军高见,非,正好还有个问题想请将军指教。”   姬无夜挥了下手,三个宠姬急忙退了下去。   “讲!”   “韩国律法,刑不上大夫,劫持军饷的又是鬼兵,纵使两位王叔有罪,也不会被判死刑,我实在是想不通,他们为何会自杀?”   “那有何奇怪?就算大王不要他们的命,那鬼兵也不会放过他们。认罪书上不是说了么?鬼兵讨债嘛!”   “但是几日前,我曾发现两位王叔的饭菜被人暗中下了毒,这,应该是有人想要暗杀他们吧?”韩非提出了疑问。   很明显,这件事,姬无夜逃脱不了干系,他,就是幕后的主谋。   “竟有此事?”姬无夜装作很吃惊的样子。“只是,现在龙泉君、安平君已死,死无对证,可如何是好?”   韩非说道:“将军,我有个朋友,精通各种奇石药物,他最近研制出一种神奇的粉末,也许能够帮到我们。”   “哦?”姬无夜饶有兴致地看着韩非从衣袖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来。   “前两日,我在两位王叔的房间里做了一个实验。”韩非打开盒子,将药粉撒落在地板上。“这种药粉的奇特效果,必须在黑暗中才能看见,所以,请将军命人熄灯!”   姬无夜犹豫了一下,还是命人熄了灯。   “只要杀人灭口者进过两位王叔的房间,这种粉末就必定会沾到他身上,他已经无处可藏。”韩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。   一片漆黑中,姬无夜浑身上下发着绿光,凶手是谁,已经不言而喻了。   “其实,通过这个药粉的指引,我已经知道军饷的藏匿地点了。现在,就只差去把它找回来了。”韩非接着说道。   灯光重新亮起,姬无夜皱着眉头,眼神里满是杀意。   “公子,你真是立下奇功一件啊!”他走向韩非。“今晚与公子一席对话,真是令本将军获益良多。”   “公子不如多留几日,我们把酒长谈,岂不快哉!”他的大刀在地上擦出一道火花。   韩非背对着他,说道:“我们已经叨扰多时,岂能再劳烦将军?”   姬无夜越走越近,“公子如此推辞,就算我肯答应,我这把战刀,也不能答应。”   话音未落,他的大刀就朝着韩非刺了过来,我二话不说,立即扛着鲨齿挡了上去,将韩非紧紧地护在身后。姬无夜收回大刀,往后倒退了几步。   “我早看出你身边这位朋友,深不可测,技痒想试试身手,果真了得!呵呵呵……”姬无夜收起大刀,说道。   这时,一卫士推门进来禀报道:“将军,张良先生派人来传话,说,相国大人已备下酒宴,等着公子韩非,回府饮宴。”   张良来的还真是时候,姬无夜此时也只有无可奈何了。   “将军留步,告辞!”   我和韩非出了将军府,一眼便看到张良正在门口等候着我们。   今晚这一趟还真是危险,所谓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,韩非这步棋,兵行险招,我倒是替他操了不少心。   “全身而退,两位辛苦了!”张良施礼。   “欸!费了一晚上的唇舌,口干舌燥的,我们找个地方喝酒去吧!”韩非提议道。   “山丘上备下了酒席。”张良说。   “卫庄兄!”韩非看向我。“你应该会和我们一起去吧!啊?”   “喝酒我没兴趣。”我冷冷地回了他一句,但还是迈开步子朝山丘方向走去。   韩非跟在我后面,说道:“你知道,我一向不会只为喝酒而喝酒,刚才的戏码可还好看?”   我没回答他。   “还有一场,是我特意给卫庄兄准备的。”他接着说道。“那才是今天晚上的重头戏。”   “哦?”我听下步子。“但愿别让我失望。”   “但凭卫庄兄品评。”他说道。“请!”   于是我们三个人并肩朝着山丘走去。   山丘之上,紫女备了一处凉棚,美酒飘香,凉风习习,倒是别有一番雅致。   “此处视野开阔,城中景致一览无余,公子可还满意?”紫女给韩非斟满一杯酒。   “知我者,紫女姑娘也!”韩非点头赞许道。“呵!果真是个看戏的好去处!”   “公子又说玩笑话,半夜三更的,哪里来的人演戏?”紫女笑道。   韩非回头看了下我,说道:“很快就有了,不信,你可以问他们。”   他说的没错,很快,一场好戏就上演了。   寂静无声的深夜里,将军府的大门突然打开了,一名卫士从门口探出头来,随后,一队人马悄然而出。   紫女惊叹道:“将军府的亲卫精骑出动了。”她回头看着韩非,“看来,公子登门拜访的诚意,让姬无夜动心了。”   韩非补充道:“我相信,他不止是动心,而且,很可能还会伤心。”   他端起一杯酒敬向我,说道:“卫庄兄,这后面的好戏,还得有劳你,一起帮忙演完了。”   我明白他的意思,站起身来,端着酒杯一饮而尽,随后顺手把杯子往身后一扔,就下山去了。   临走时,我听见杯子摔在地上的声音,以及韩非那可怜兮兮的抱怨声:   “我知道他一向很酷,但是他需要用摔别人心爱的杯子来证明吗?”   好吧,我错了,改日赔他一个杯子好了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坦白说,在下已经有些混乱了。   ☆、流沙   我换上夜行衣,在黑夜里,跟着那一队骑兵,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军饷。韩非的计谋果然不错,看来这司寇之位,他是当定了。   事成之后,在紫兰轩中,韩非向我施礼道谢:“如果没有鬼谷传人的惊天绝杀,即便知道了军饷藏匿之处,也只是鞭长莫及,可望而不可得。”   我淡淡说道:“你已经得到了法刑大权,得尝心愿,何必再弄这些虚情假礼?这只是你们这些王室贵胄的权利游戏,我没有兴趣。”   说完话,我放下杯子,站起身来就要走。   “卫庄兄留步!还有一事请教。”   才走了没几步,就被韩非给叫住了。   我停下来,等着他的问题。   “你对姬无夜此人如何评价?”   我没想到他会问我这个问题。   我连想都没想就说道:“他能活到现在,还执掌大权,可见你父王的昏庸无能。”   事实上,这只是我的气话罢了,见到姬无夜之后,我似乎明白了韩王的苦衷,面对这样的将军,他除了言听计从,还能怎么办呢?   韩非开口说道:“我想请你再帮我一个忙。”   “什么忙?”我侧头看他。   “姬无夜不除,韩国必亡。”   此话一出,满座皆惊。   我转过身来看着他,“想让我帮你杀了他?”   韩非答道:“我既然执掌刑法,当然明白杀人是犯法的,一定也不会允许其他人这么做。”   我暂时还猜不透他的想法。   “这个忙,其实是帮你自己。”他接着又如此对我说道。   “帮我自己?”我有些不明白他的话。   “因为,我想让你取代他。”   他对我这样说道。   “然后呢?效力于你的权利游戏?”我有些不屑。   他转过身,说道:   “不管愿不愿意,我们都已经置身于这个,名为‘天下’的权利漩涡之中了,这已经无法改变,但我们可以一起来建立一个,全新的韩国。”   我向他发问:“与现在的韩国,有何不同?”   他答道:“第一,不再有姬无夜这样的人。第二,不再有安平君、龙泉君这样的人。”   “听起来,对我好像没有什么吸引力。”我淡淡道。算是婉拒了。   他并不灰心,接着又问我:“你还记得那个在将军府玩的分金币的游戏吗?”   “那又如何?”我反问道。   他说:   “新的韩国,不要做第三个看似占尽优势,其实修订死亡的人,也不要做第二个得了一点儿蝇头小利而苟活之人,韩国,要做第一个人。”   我,紫女,张良,一齐把目光聚集到了他的身上。   接下来,他说了一句让我记了一辈子的话,那句话后来成为了我毕生的奋斗动力,他是这么说的:   “七国的天下,我要九十九。”   果然,是一个有雄心的人,我早说过,我的眼光很好,绝不会看错人。   我朝他笑道:“现在听起来,似乎有点意思了。”   “所以,你答应了?”他侧头看着我。   是的,我答应了。   面对他,我实在找不到拒绝的借口。   然而我还是撇撇嘴,道:“首先,你得要能活下去。”   我本不愿这般泼他冷水的,但我不得不这样做,因为对手比他所想象的要强大的多,而他,现在还不够强,他需要变得更强。   “哦?”他转头看向我。   我说道:“姬无夜权利滔天,并非这么简单,在他背后还有一股遍布七国的强大势力,从昨晚离开将军府的那一刻,你就已经上了他们的死亡名单。”   这一点,我很确定,姬无夜那种人,不是善茬,得罪了他,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,坦白说,我现在很是担心他的处境。   他却摇了摇头,说道:“有形的生命,的确非常脆弱,但是无形的力量,却是坚不可摧。”   “无形的力量?”我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。   他解释道:“天地之法,执行不怠。我给这股无形的力量起了一个名字,叫做——流沙。”   流沙!流沙!流沙!   这个名字就是从这一天开始的,这是他取的名字,有他所赋予的特殊含义。世人皆知我是流沙的主人,只有我知,他,才是流沙的灵魂。没有他,便不会有流沙。   此时,张良伸手推开窗子,清晨的日光照射进来,屋子瞬间亮堂了许多,微风吹拂着面颊,令人觉得分外清爽,美好的晨曦,我知道,从这一日开始,有些东西已经悄然做了改变。   流沙。   它就是改变天地的那股力量。   我静静地站在窗前,目不转睛地看着楼下,韩非的身影在长街上缓缓前行,显得有些孤独,遗世而独立。   这个人,是那么孤独,然而,世人却皆以为他爱热闹。   或许,从来没有人真正读懂过他的眼神,看穿过他的内心。   与其说他伪装的太好,不如说我掩饰的太糟,他的世界与我的世界,从来都不同,但又都相同。   紫女突然走到窗边,站在我身边,她开口说道:“我很意外,你这次接受了他的邀请。”   这是她的困惑,它一度也是我的困惑。   我看着韩非的背影,答道:“也许,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。”   “他看起来的确有雄心,但这世上从不缺少有雄心的失败者。”停了一下,紫女又问道。“这个男人,到底是哪里吸引了你?”   他是哪里吸引了我呢?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并没有那么复杂。   我不由地想起了前几日与韩非的一次对话,那日,他对我说:“上次,我离开紫兰轩的时候,你看了我一眼,那个眼神告诉我,你的世界也许并不是那么遥远。”   他所指的那个眼神,我当然记得。   “解读我的世界非常危险,你最好小心。”我冷冰冰地向他发出警告。   “你的世界确实很神秘,虽然一般人都看不到这个隐形而庞大的世界,但实际上,他们的一言一行,一举一动,都在你的掌握之中,只是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一点。”韩非端起酒杯,小酌了一口。“紫兰轩,就是这个隐形世界的眼睛和耳朵。”   这个人,聪明的让人很有压力,在他面前,似乎什么都会被看透。   我站在窗边,悠悠道:“你知道的事情,好像确实不少。”   “我还知道,像你这样的人,我之所以能看到那个眼神,是因为你想让我看到。”他站起身来,走到窗边,与我并肩站在一起,眼睛看向窗外。   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我问他。   “悲伤。一种很深的悲伤。就像一条被困在浅滩上的龙,那种濒临死亡的悲伤。”他如是形容道。   我看了他一眼,道:“你是说,一个学业最出色的学生,整天碌碌无为,只能远远地看着,任由自己的国家越来越堕落,一天天在酒色中把生命消耗完的那种悲伤。”   韩非顿了顿,说道: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你的师兄盖聂,在秦国获得了嬴政的赏识,受邀成为他身边的第一剑客。”   盖聂,我不想听到这个名字,他总是让我想起那日在山崖之上被砍断的那炳木剑。   明明是我,我才是最后的胜利者。   韩非看着我,说道:“对,就是这个眼神。”   我急忙收回目光,换上另一副表情。   “所以,我们是一样的。”他对我说道。   “你错了,我们不一样。”我摇了摇头。   “哦?”他侧目看我。   我说道:“有的人在浅滩上只能是等死,而有的人却是在等待水落石出。”   我是后一种人,从来都不会屈服于任何东西。   “水落石出?”他睁大眼睛。   我说道:“水太深的地方会掩藏太多的真相,只有等潮水退去,才能看清楚那些不为人知的杂草和暗礁。”   而我,需要他的帮助,一人也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,但此刻,我只想跟他并肩作战。   想到这里,我对紫女说:   “也许这世界上正因为有雄心的失败者太多,所以我想看看,他到底属于哪一种。”   我才不希望他失败,我想要他成功,七国的天下,我愿意替他打下九十九,我渴望等到那一天,看他君临天下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感觉自己不能再这样写下去了,原本打算写二十章的,现在看来恐怕是不行了,九歌更新的太慢了,当然,这也不能怪九歌。   ☆、看他   左司马刘意今日来紫兰轩闹了一场,韩非离开时,我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,紫女收拾完残局后,进来跟我抱怨:“这左司马还真是难伺候,也不知道怎么的,他竟盯上弄玉了。”   “不知盯上的是弹琴的人,还是听琴的人啊?”我说道。   “你是说?韩非?”紫女立即反应了过来。   “既然当不了垫脚石,那就只能当绊脚石了。”   话音未落,我便提起鲨齿,从窗边一跃而下。   夜色茫茫,我站在屋檐之上,望着远方,四处搜索着韩非的身影。   一个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,我认得那人,天泽,赤眉君。   韩非有危险,我得尽快找到他才行。   他绝对不可以有事。   韩非,你再坚持会儿,我马上就来救你。   “啊!”   寂静的深夜里突然传来一声喊叫,我立即紧张了起来,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飞速跑去。   终于在一处小巷子里,我看到了韩非,他的脚下是几个杀手的尸体,看到他安然无恙,我这才安下心来。   “你没事吧?”我关切地问到。   他摇了摇头,“我没事。”   “他们是谁杀的?”我指着地上的几具尸体问他。   “一个很奇怪的人。”他想了想,回答道。   “你上了夜幕的黑名单,以后可得小心了。”我提醒他。   我蹲下身检查面前的一具尸体,一剑封喉,可见杀人者是个绝顶高手,出手极快,其中有一个人甚至还来不及拔剑就送了命。   那个人应该还在附近,我这样想着,就要离开去搜寻那人的踪迹。   “欸?我都上了黑名单,你不打算送我回家吗?”韩非在我身后喊到。  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,纵身一跃,沉入夜色之中。   我当然不打算送他回家,因为我已经通知了王宫的守卫,他们很快就会找到他,然后护送他平安回宫的。   当晚,左司马刘意在他的府邸中被人杀死,韩非身为司寇,自然要去调查一番。他在刘意的密室中发现了一个箱子,一个空箱子,上面刻了一个符号,张良认出,那个符号是属于百越之地的。   我知道一个人,或许他会知道些什么。   那个雨夜里,在城南的木桥上,我见到了七绝堂堂主,他告诉我毒蝎门前日逮了一个从百越之地来的人,那个人,很有可能就是我要找的人。   我踏过那座木桥,进入毒蝎门的地盘,先把一群小喽啰尽数灭掉,再把毒蝎门门主制服于鲨齿之下。这些人,根本挡不住我的去路。   “三天前,袭击公子韩非的杀手,是你的人吗?”我问他。   但凡有人想要伤害韩非,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。   “不是!”他还在嘴硬。   手中鲨齿稍一用力,他发出了一声哀嚎,随即说道:“是从都城外……来的……杀手,毒蝎门……只是打下手。”   “谁给你们下的命令?”我比较关心这一点。   “夜幕的……兀鹫大人。”他回答。   “兀鹫?”   我突然想起了紫女曾经告诉过我,夜幕由四凶将和百鸟组成,百鸟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,他们没有名字,皆以鸟类命名,兀鹫,就是其中之一。   如此看来,姬无夜就是背后的主谋了,韩非已经得罪了他,这次的刺杀或许只是一个警告,毫无疑问,往后的路会更加艰难。   我继续问他:“你们抓的这个人是谁?为什么要抓他?”   “不知道,我只是……奉命行事。”看来他也不过是一个小喽啰罢了。   他对我已经没有用处了,飞快地了结了他的性命后,我拿起火把来到了地牢里,果然看到了那个乞丐模样装扮的人,他被绑在那里,铁索缚身。   我正要救下他时,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地牢里,那个人我认得,他是将军府的人,百鸟组织的杀手,代号:墨鸦。   他放了一把火,试图烧死我,不过这并没有难倒我,我依然扛着我要救的那个人从地牢里走了出来。这不过是小伎俩而已,他不是我的对手。只是,脸上和手上都沾了些灰,这让我感到很不快。   我没有杀墨鸦,只是让他受了些伤而已,好让他带话回去给姬无夜,算是一点儿警告,我要让不可一世的大将军明白,韩非,动不得。   返回紫兰轩的时候,发现地板上尽是箭头,看来这里刚刚进行过一场打斗,紫女正好苏醒过来,韩非将她护在自己怀中,显然,是他救了她。   紫女误会了韩非,以为他不肯放下自己是因为……所以她给了他一巴掌。   “他的手的确动不了。”我赶紧走进来替韩非解围。   紫女这时才注意到了韩非的伤口,她有些惊愕,也有些内疚。   唉,心疼这家伙,挨了一巴掌。   我蹲到韩非身边,仔细地查看他的伤口。□□穿透了肩膀和上臂,流了不少血,不过没事,幸好没有伤到筋骨。   “欸,你要不要过来帮忙啊?”韩非冲我喊到。   “我刚才帮你检查过伤口了,不要紧。”我安慰他。   “我受了这么重的伤,你居然说不要紧!”他有些愤怒。   “没伤到筋骨,你运气不错。”我伸出两根指头,折掉了箭头。   他不忘向紫女抱怨我:“我中了一箭,又挨了一巴掌,他管这叫运气不错!”   “你活该!”紫女白了他一眼。   “欸,你的脸……”韩非看了我一眼。   “怎么了?”我问他,我当然知道我的脸怎么了,本来是打算一回来就去洗浴的,还不是因为他才耽搁了。   “你受伤了?”他的语气里似乎有些担心。   “没有。”我回答。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的伤,也不是什么大伤,修养几日就会好的。   “哦,那就好。”他说道。   这,算是在关心我么?如果算的话,那这家伙还算有些良心,不枉我为他出生入死。   我趁着他不注意,悄悄走到他背后,手一使劲,将□□猛地拔了出来。   “啊……”   他惨叫了一声,竟然昏了过去。   我有些后悔,是不是我刚才太用力了,弄疼了他。   “毒蝎门那里挺棘手?”紫女看到我一脸灰尘,担忧道。   我答道:“毒蝎门已经不存在了。”   “那你身上的伤?”紫女注意到了我的伤口。   “我没事。”我摇了摇头。   我把韩非托付给他:“你帮他包扎下吧。”   就让他好好休息吧,外面的事情,我去处理。   我处理完杀手的事情,回到紫兰轩之后,韩非已经醒过来了,紫女正在帮他包扎伤口,他咧着嘴哀嚎道:“紫女姑娘,你下手好狠哪!”   我在门外听着韩非的喊叫声,不免有些心疼,也不知道紫女下手有多重,让他反应如此之大。   我推开房门,他们二人立即正襟危坐,我看了一眼韩非,他竟有些紧张,真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,我又不会怀疑他跟紫女有什么。   “我在毒蝎门地牢,发现了一个被关押的人。”我开口说道。   “我猜……他和百越有关。”韩非说道。   “应该有关,但是很奇怪的一点是……这个人似乎是凭空多出来的。”我对他说。   韩非微微皱起眉头,陷入了思索之中。   我将那个从毒蝎门地牢里的人带到了韩非面前,他很快就揭开了此人的身份。   原来这个人竟是曾经的右司马李开,如此一来,事情就清楚了许多。   兀鹫果然还不死心,我和紫女赶到刘府救走了刘夫人,让她得以和妹妹胡美人团聚。   过了一日,张良突然急匆匆地来紫兰轩,对我和紫女说:“我刚得到消息,韩非公子入宫后被软禁起来了。”   “什么?”我捏紧了手中的杯子。   此事是姬无夜干的,他是奉韩王之命行事。韩王这个昏君,对自己的儿子竟如此无情。  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?我能想到他此时的处境有多么艰辛。他心里一定很着急,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呢?   张良带着玉璧去找四公子韩宇,或许他能帮上忙。   夜幕降临,我叹了口气,打开房门,紫女站在门口,望着我:“你要去看他?”   我没有回答,算是默认了。   紫女说道:“王宫守卫森严,你如何进得去?”   “你忘了?那个地方,我最熟悉不过了。”我从她身边走过。   那个地方,我当然熟悉了。   但我现在,还不想提及往事。   轻而易举地摸到了囚禁韩非的那座冷宫里,我进去的时候,韩非正坐在案边写字,案上的一杯酒,满满的。   “对你这样的酒鬼而言,酒是用来看的?”我忍不住揶揄他。   他看到我有些吃惊,眉间同时也露出了欣喜之色。   “姬无夜知道我爱酒如命,特意给我送来美酒,你说,是不是很贴心?”   他笑了起来,笑声倒是不难听。   都这会儿了,难得他还有心情说笑。   我走近案边,抬头看了一眼案上,才发现他根本不是在写字,而是在画画,画的是,姬无夜。这画功,还真是让人难以恭维。   “别把命贴上就好。”我冷冰冰地说道。   他看了一眼窗外,说道:   “这个地方,对任何人都是禁区,不过对卫庄兄来说,显然不是难题。”   我明白他话中的意思,顺手拿起一柄铜镜,镜中映出我的脸庞,显得有些沧桑,但是,那显然是一张属于成熟男人的面容。   “这里曾经是一座冷宫,有过一些往事,不知卫庄兄是否有所耳闻?”韩非问我。   被触及到往事,我有些不悦,放下铜镜,冷冷道:“我到这里,不是来闲聊的。”   我说过,我暂时还不想提及过往,尤其是在韩非面前。   “好几日不见,你肯定不放心我。”他用一只手支起下巴,双眼含笑,看着我。   “不放心你的人,是那些被揭开秘密的人。”我说道。   我们谈起了正事。   “李开当年就是因为抗命而被安上了叛徒的罪名。”   “但是现在都城内的祸乱,应该与他无关。”   “如果他有这个能力,就不会被关入毒蝎门的地牢了。”   “难道还有其他人?”   “前些日子,都城郊外发生了一场越狱。”   “越狱?”   “但是根据七绝堂的情报,那个地方从来就没有监狱。”   “从一个不存在的监狱里发生了一场越狱,听起来,似乎很有意思。”   我坐到案边,看着他:   “你没发现吗?自从‘火雨玛瑙案’以来,突然多出了很多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的人。”   他扬了下眉毛,笑道:“我都不知道,你还有给凶杀案起这么有内涵的名字的习惯。”   我瞪着他,不发一言。这家伙能不能严肃点儿?我现在可是在跟他说正事。   他看到我不高兴了,急忙重新恢复正经脸,讪讪道:“呃,请继续!”   我继续梳理着案情,门外突然传来一声“哥哥”!   那声音,是韩非的妹妹,红莲公主。   我看了一眼韩非,一个眼神就算作辞别了,随即立刻跳出屋子,跃上屋顶,迅速逃离。   红莲知道韩非好酒,特地给他带来了一壶佳酿。   罢了,今日就先让他们兄妹二人小聚一番吧。   韩非,我改日再来看你。   美酒虽好,但你可不许贪杯哟。      ☆、中断   过了几日,韩非就从冷宫里出来了,韩王下的命令,还他自由。想来应是胡美人暗中相助,这家伙的人缘倒还不错。不管怎样,能平安出来,总是好的。   突然想起紫女有一日跟我开玩笑似的说:“你有没有发现,韩非似乎有一种魔力?”   “哦?”我等着她继续说下去。   “似乎,靠近他的每一个人,都会被他迷住。”紫女说道。   “是么?”我撇撇嘴,他有那么大的魅力吗?   “连你,也不例外。”紫女加上一句。   “嗯?”我表示反对。   “坦白说,我从未见过你对谁这么上心过,他是第一个,你为了他,不顾一切,甚至变得焦躁了起来。”紫女道。   我摆摆手,“你错了,我一直都很冷静。”   紫女叹了口气,道:“你不承认,我就不再问了。不过,总有一日,你会明白的。”   “明白什么?”我不懂她在说什么。   “女人天性敏感,况且,旁观者清。”紫女说道。“我想,你迟早会看清自己的内心的,不管你愿不愿意。”   那个时候,我的确不明白紫女的话,然而当我有一日终于看清自己的心的时候,蓦然回首,才发现,那个人,已经不在了。   “卫庄兄,我恢复自由身了。”   他出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紫兰轩,他静静地看着我,春风得意。   “王宫外或许比宫内更危险。”我没好气地说道。   我最讨厌这家伙的一点就是,他永远都那么大胆,从来不懂得保护自己,万一我不在他身边,他该怎么办才好。   韩非满不在乎地笑道:“有卫庄兄你在身边,我没什么好怕的。”   我说道:“我不可能无时无刻地陪在你身边保护你,没有人能给你十分的安全感,除了你自己。”   “话虽如此,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没有再说下去。   因为他看到紫女端着酒壶走了进来。   我倒有些好奇他那没说完的半句话是什么,只是紫女在场,不好追问下去,只得暂时忍住。   隔了几日,韩非又来找我,这一次,他似乎喝了不少酒,一身的酒味,难道又是借酒浇愁。   我不饮酒,也讨厌身边之人饮酒,但对他,我终究是忍住了,在我这里,他是特殊的。   我知道,他又何尝爱饮酒啊?只不过是想在酒色中麻醉掉罢了。可惜,酒醉过后,总会有清醒的一日,终究还是得面对惨烈的现实。更可惜,他从来都喝不醉。这一次,我也不信,他是真得醉了。   “卫庄兄……”他醉醺醺地朝我靠近,似乎真得醉了,而且看上去醉的还不轻。  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躲开,只得坐在案边,有些无奈地任凭他如同孩童一般拽着我的胳膊。   “还是少喝酒为好。”我从不劝他戒酒,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少喝一点儿酒,毕竟饮酒过量伤身啊。   “嗯……好啊……我……答应……答应卫庄兄就是了。”他把头枕在我的胳臂上,嘴中含糊不清地说道。   我看着他呢喃般地靠在我身上,难道他是真得醉了,还是……我终究忍不住问起了藏在心中几日的一个问题:   “那日,你从冷宫中出来找我,有半句话尚未说完,可还记得?”   他眉头紧锁,似乎是在回忆,过了许久,他才迷迷糊糊地说道:   “……哦,那句话么?卫庄兄,只是……只是我觉得,这世上,除了……除了你,没人能给我……给我十分的安全感,所以,你不要离开我,你可不可以……可不可以一直陪在我身边?你知道的,我离不开……离不开你……”   我一时语塞,不知该说什么才好,不禁在心里抱怨道:这家伙怎么跟孩童似的,竟然有些黏人,而且,让人……让人实在是无法抗拒。至少我,从来都做不到拒绝他。   于是我伸出手拍着他的肩膀,轻声对他说道:“放心,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。看你,加冕为王,待你,君临天下。”   看你,加冕为王。   待你,君临天下。   我不确定他是否听到了此话,因为当我低下头看他时,他已枕着我的手睡着了,罢了,就让他在这儿睡一会儿吧,我为他守夜就是了。   他似乎在做梦,眉头微皱,嘴唇紧闭,睫毛颤动,不知为何,我看着他的睡相,竟有一些恍惚。   身边的这个男人,他就是我的王啊!   韩非啊韩非,世间怎会有你这般的人儿呵!   又想起了在桑海初次看到他的那一天,当真是,陌上人如玉,公子世无双。   韩非并没有睡多久,他很快就醒了过来,虽然我私心希望他能睡得更久一些。   “卫庄兄……我……我怎么睡着了?”他摸着额头,吃惊地看着我。   这家伙,分明就没有喝醉嘛!刚才装的还挺像的么,完了,他不会回头问我吧,我刚才可是从他嘴里探听到了那半句话啊。   “你太累了。”   我淡淡地说道,能听出自己的语气很温柔。   “哦……我有说过什么话吗?”他又问我。果然,他没有喝醉。   我摇头,道:“没有。”   韩非啊韩非,我居然被你给骗了,哼,以后你再在我面前装醉,我绝对不会理你的。   “……哦,是么?”他挑眉。   有一种被揭穿的感觉,难道,这家伙刚才根本就没有醉,他分明知道我的心思,虽然我一向觉得自己掩饰的很好,但是在他面前,似乎总能被一眼看穿。   我没有说话,目光从他身上收回,转而看向窗外。   这个时候,沉默就是最好的方式了。   “欸,你在想什么?”   他凑过来,鼻息扑在我脸颊上,太近了,我在心里抱怨道。   “没什么。”   我赶紧摇头,又起身躲到另一处。   “欸,你就不能跟我多说几句话吗?不要总是对我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可以么?”   他跟上来,拽着我的衣袖,近乎哀求道。   “你……”   猛然间一回头,正好对上他的眼睛,不禁有些慌张,眼神立马移开,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。   这家伙真是的,靠我这么近做什么,不知道我会紧张的么?   “你要做什么?”   我强装镇定,睁着眼睛瞪着他。   每次只要我一瞪他,他就会像做了错事的孩子般乖乖地恢复正经脸。   “……我……我回去了,你早些歇息吧。”他憋了半天终于说道。   “嗯。”我点点头,目送他离开。   他站起身来,一步步朝门外走去,在门口停下来,回头看着我:“你……不打算送我回家么?”   我没理他,这家伙真是的,每次都要让我送他回家,明明有侍卫,为何非要我代劳。   我没吭声,算是拒绝了,他有些失落,只好转身走了。   站在窗边,看到韩非的身影在空荡荡的长街上踯躅前行,突然有些后悔,或许我应该答应送他回家才对。   韩非突然回头朝我这边望了一眼,我急忙缩回脖子,不想被他看见,我可不要让他知道我站在楼上偷看他。   “紫女!”我想了想还是去找了紫女,让她代替我去送一下韩非,毕竟他现在的处境的确很危险,各方势力虎视眈眈,绝不能掉以轻心,我恨不得把他锁在我身边,天天看着他。   没想到她已经歇息了:“什么事?”   “你已经睡下了?”   “是。”   “没事,你睡吧。”   ……   算了,既然如此,那……我自己去送他吧。   顾不得犹豫,我提上鲨齿就出了门。   要在暗中保护着他,所以不能被他发现,我蹑手蹑脚地跟在他后面,一前一后,一路上东躲西藏,幸好他一直都没有回头看,这家伙走路还真是专注啊,都不带左顾右盼的。   终于把他送到了宫门口,我才长舒了一口气,改天见到他一定得好好劝劝他,不许他以后再走夜路了。   回到紫兰轩,我放下鲨齿,伸展了下疲惫的身体,头一偏,却看到了案边的玉璧,那分明是……是韩非的。   这家伙,总是丢三落四的,我弯下腰捡起玉璧,想了想,揣入怀中,不如,不还他了,我自己,留着做个纪念吧。   这种感觉,真是让人……难以形容,他竟然,竟然有些令我牵肠挂肚。紫女说的似乎有些道理,这家伙身上有一种魔力,凡是靠近他的人,几乎都逃不过。张良如此,紫女如此,我,亦是如此。   ……   “庄!”   赤练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,回忆戛然而止,我回到了现实中。   好似一场梦,梦醒人散。   我挺住脚步,回头看着赤练。   她用眼神示意我看前方。   此刻,我们正要走过一座木桥,木桥很长,在桥的那端,出现了一位大汉的身影,他正朝我们走过来,越来越近。那人块头很大,体格魁梧,面无表情,目露凶光。在这里碰到他,似乎不是什么好事,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      ☆、冷宫   “这人的眼神,仿佛来自地狱一般可怕。”赤练低声说道。   我和赤练经过那人的时候,我注意到了他背上的长剑,我认得那把剑。   “那把大剑就是巨阙么?”那人走远后,赤练问我。   “是。”我答道。   赤练不解:“巨阙号称天下至尊,但是为何在剑谱上排名却只有第十一?”   一旁的白凤说道:“虽然巨阙的威力天下无双,但是世上又有几人能挥舞起这把大剑?”   我看着那大汉远去的背影,说道:“那人就是当今唯一的一个。”   赤练说道:“麟儿传来消息,说几个月前,李斯从帝国讽刺最深的死牢中放出来了一个死囚,身上布满了七国的死刑刺字,应该说的就是此人,很可能会对我们不利。”   “你在建议……杀了他?”我问她。   “或者……毒死他?”她笑道。   我没有回答,那个人,想必就是陈胜了,江湖上称他“胜七”,他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。   我们继续赶路,走了一段路之后,我对赤练说:“我有些事,你和白凤先走,我过会儿就会追上你们的。”   赤练向来很顺从我,她什么都没有问,就低着头往前走了。   我回到了那座木桥边,坐在山崖边的一块巨石上,眺望着远处的景色,倒是许久都未如此欣赏过风景了。   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,刚才赶路的时候就有些吃力,如今休息一会儿勉强好了许多,好像很久都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了,又好像,身上的伤口从来都没有愈合过,在江湖上行走的人,哪一个人身上不带伤啊?   远处峰峦如聚,苍茫一片,我盯着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峰,不知不觉地又出了神,他说过的那句话似乎又在耳畔响了起来:   “七国的天下,我要九十九!”   回忆又被拉扯回了韩国。   新郑城。   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,百越之地的事情好不容易结束了,秦国那边却又另生事端。   秦王嬴政派使臣来韩国传话,请九公子韩非前往秦国。   这件事的起因很简单,只因嬴政读到了韩非的 《孤愤》和《五蠹》之书,对其中的主张赞不绝口,据传言,他曾说:   “嗟呼!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,死不恨矣!”   此时韩非的同门师弟李斯告诉嬴政:   “此韩非之所著书也。”   嬴政大喜,遂派使臣来到韩国请韩非入秦,他的命令刚一传到新郑,韩王就立即下令召公子韩非觐见商议此事,然而,韩非却在此时失踪了。   “公子不知去了何处,嬴政之令已传遍朝野,大王和群臣都在等着他议事呢。”张良急匆匆地赶过来通知我和紫女。   紫女问道:“他平时常去的地方都找了么?”   “他平时最常去的地方……”张良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。   “怎么了?”紫女着急地追问道。   “他平时最常去的地方不就是紫兰轩么。”我帮张良把他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。   紫女和张良对视了一眼,的确,韩非平时除了王宫,最常去的地方可不就是紫兰轩了么?如今他不在这里,那还能去何处呢?   “或许,你会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。”紫女突然把目光投到了我的身上。   张良也满脸希冀地看着我。   想了想,我对他们说:“我知道一个地方,他很有可能会在那里,我去找找看。”   不待他们追问,我便提起鲨齿走了。   出了紫兰轩,径直朝王宫方向走去,我所说的那个地方,正是那座无人问津的冷宫。   直觉告诉我:韩非极有可能会在那里。   来到宫门口,地上那一排整齐的脚印吸引住了我。脚印很浅,不仔细看几乎很难注意得到。它从宫门口笔直地朝里延伸开来,在长长的回廊里留下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,可以确定,此时此刻,韩非正在这座冷宫之内。   冷宫显得十分地荒冷凄凉,不仅人迹罕至,而且连鸟雀都很少光顾,只有数不清的藤蔓,四处攀生,如同一张大网般将宫墙内外层层包裹了起来,这是一个被人遗忘了的地方。   我踩着他留下的的脚印,走在回廊之上,果然在一处荒草从生的园子里看到了他。   他站在一株梧桐树下,一身梧桐雨,衣袂自飘然,好似天上来客。   “卫庄兄,你来了。”   他没有回头,背对着我说道。   奇怪,这家伙背后莫非长了一双眼睛?   我站在原地犹豫着该如何开口时,他转过身来,眉目含笑,看着我:“这个地方,我觉得还不错,是吧?”   我看着他的眼睛,觉得他的身影显得愈发单薄了些,这几日以来,他似乎瘦了很多。突然好想走上前去给他一个拥抱,但我终究还是忍住了。   “大家都在找你。”我站在台阶之上说道。   “是么?”他淡淡道。“可是只有你最终找到了我。”   我偏了偏头,避开他的目光:“他们都在等你回去议事。”   “议事?”他苦笑道。“他们何曾在乎过我的想法?我想什么,根本就不重要。”   我一时语塞,不知该如何接话。   他的处境,我是再清楚不过的了。身为一个不受宠的公子,他注定了只是一枚随时都可以被拿出去牺牲掉的棋子。   “你上次问过我,知不知道这座冷宫的故事?”我转移了话题。   “是的。”他点头。   “你可知道,我是在这座冷宫之中长大的。”   我鼓起勇气说道。   他静静地看着我,等着我继续说下去。   我本来是不愿意回忆起这一段往事的,但如今,也不得不这么做了。   “我本是卫国人,我的父亲是卫国的国君,我的娘亲是韩国的公主,算起来,你该叫她一声表姑母。卫国被秦国灭国后,我的娘亲带着我回到了韩国,然而韩王却听信找人之言,将我母子二人囚于冷宫之中,任由我们自生自灭。我,正是在这苦寒之地长大成人,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,一砖一瓦。娘亲死后,我便离开冷宫,去了鬼谷,拜鬼谷子为师。卫国已经亡了,如今,对于我而言,韩国,就是我的国。”   我缓缓地讲述着自己的身世来由。   韩非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我的身边,他的目光很平静,他说:“关于这座冷宫,我也有个故事想要讲给你听。”   我好奇地看向他,他缓缓开口道:   “我小时候很顽劣,常常趁着母妃不留意偷偷溜出来玩耍。一日,不知不觉间,我来到了一处宫苑,它看上去很冷清,一片荒废之象,后来我才知道,那个地方被人称为冷宫。我趴在宫门口,从门缝里偷偷朝内张望,竟然看到了一个小孩。他的年纪看上去与我相仿,他正在一株梧桐树下练剑,手中的木剑穿过片片梧桐叶,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。他的剑法真漂亮,我看得呆住了,后来,他的娘亲走了过来,给他端了一杯水,拿着手帕替他轻轻拭去额头的汗水,还轻声问他饿不饿,想吃什么,慈爱至极。我那时在门外看着这幅景象,心中是羡慕无比的。我的父王三宫六院,妻儿众多,我的母妃终日忙着争宠,几乎顾不上我和妹妹,所以我不曾体会过那般的亲情。后来,我便惦念上了那座冷宫,一有机会就跑到那里,看那个小孩练剑,有时候我真想翻墙进去让他教我练剑,但是那座墙太高了,我爬不上去,我曾拿着一块石头拼命地砸那把锁,但是我失败了。母妃知道我偷偷往冷宫跑的事情后狠狠地训斥了我,严禁我再去那里。再后来,母妃病逝,我和妹妹被送往宫外舅父家抚养,我再也没有去过那座冷宫。舅父病逝之后,我和妹妹又被接回王宫,那时我已长大成人,回宫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那座冷宫里看,然而,我没有如愿看到那个练剑的人。他已经不在了,杂草丛生的院子里,只剩下那株梧桐树依旧挺拔如初。”   故事说到这里,已经很清楚了,只是为何我对这一切全无印象。原来,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见过面了。   韩非看着我,继续说道:“我以为,我再也见不到他了。但是,那日在紫兰轩之中,我竟然又看到了他。虽然他已经长大成人,不再是小时候的样子了,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。”   我抬头看他,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我,我竟有些紧张,没想到这家伙早在小时候就已经惦记上我了,而我对着一切,却毫不知会。   韩非指着那株梧桐树,对我说:“还记得么?你当年就是在这株树下练剑的。”   我没有说话,我当然记得这株树,只是,我不愿多回忆往事,对于痛苦,人总是想要逃避和忘却的。  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拍了拍我的肩膀,说道:“可不可以再练一次剑给我看?”   这怎么可能?对于他提出的这个要求,我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。   “卫庄兄,你就答应我吧!只是练剑而已,话说,你小时候蛮可爱的,怎么长大后这么不近人情呢?”他拽着我的衣袖近乎撒娇似的说道。   “胡闹!”我甩开他的手。   “欸,你总是拒绝我,知不知道这样很伤人的。”韩非不满地说道。   我看着他一副失落的表情,终究是心软了,想了想,提着鲨齿走到梧桐树下,挥起手中之剑,就像小时候那样,在梧桐叶中,划起道道弧线。剑风带起我的衣边,如水面涟漪。   回头看了一眼韩非,他一脸笑意,饶有兴致地看着我。   奇怪,我为什么要这么听话呢?小时候练剑是为了让母亲开心,长大后练剑又是为了什么呢? 作者有话要说:  我在这里大胆地猜测了一下我庄的身世,我总觉得他跟韩非小时候见过面。   ☆、真心   舞剑完罢,我收起鲨齿回头看韩非,他兴高采烈:“卫庄兄练起剑来倒是跟紫女姑娘跳舞有得一比哎!”   “你的意思是,我练剑跟跳舞似的?”我白了他一眼。   韩非摇摇头:“不,我的意思是,你舞剑很好看。”   我没理他,舞剑有什么好看的?况且,我又不知道自己舞起剑来是何模样。倒是刚才梧桐叶片片飞舞让我想起了娘亲,她走后,再未有人待我如她那般好,等忙完这段时日,我就去她墓前祭奠。   “卫庄兄,你怎么了?”韩非注意到了我在发呆。   “我们回去吧。”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。   “嗯。”韩非点点头。听话地跟在我身后,同我往回走。   一路上,韩非一直没有提到嬴政召他入秦一事,虽然我无数次想要开口问他,但终究还是忍住了,我明白他不想提及此事,既然如此,那我也就不要破坏气氛了。就这样,两个人并肩而行,似乎也挺好的。   “卫庄兄是要送我回司寇府么?”韩非问我。   “不,回紫兰轩。”我纠正他。   倘若他真回到王宫,那么他可能就出不来了,整个王宫都在找他,他看起来喜欢热闹,实则最厌恶喧闹,还是带他去紫兰轩比较好。   “还是卫庄兄懂我。”韩非开心地拍了下我的肩膀。   “是么?”我看了一眼他。“懂你的人可真不少啊!”   我可还记得某人曾经说过“知我者,子房也”和“还是紫女姑娘懂我”的话来着。   他咧咧嘴,笑道:“非平生知己无数,其中属卫庄兄最懂我。”   “我又何尝不是呢?”我回了他一句。  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:“卫庄兄,你突然这么说,让我感到诚惶诚恐哎。”   “好了,赶紧走吧,紫女和张良他们想必已经等急了。”我拽了下他的衣袖,催促道。   此刻,朝野上下都在找韩非,我不能让人发现他,所以我就动手帮他简单地化了些妆以掩人耳目。结果这家伙一路上都在不停地抱怨我把他化太丑了,遮盖了他俊朗的面孔。   我带着韩非回到紫兰轩之中,果然看到紫女和张良正在焦急地等待着我们。   “公子,你回来了!”张良满心欢喜。   紫女则向我投来佩服的目光:“还是你有办法。”   韩非向他们二人作揖:“非不才,劳烦两位担心了。”   “公子说的是哪里话,回来就好。”张良说道。   “公子能平安回来就已经足够了。”紫女也跟着说道。   “多谢紫女姑娘。”韩非向紫女点头道谢。   然后他转过头对张良说道:“子房,找了我一日,真是辛苦你了,你先回去歇息吧。”   “那……公子不回去吗?”张良问道。   韩非摇摇头:“我不想回去。”   “可是……”张良有些不安。   “子房,不必再说了!”韩非朝张良摆了摆手。“我暂时不想回王宫,他们问起,你就说没有找到我。”   张良素来听韩非的话,遂应了下来。   待张良离开后,紫女为韩非端来了一壶酒。   “公子,这是你最喜欢的白玉壶和杏花白。”   “有劳紫女姑娘了。”韩非接过酒壶,立即开心地坐到案边饮酒去了。   我走到紫女身边,“帮他准备一个房间,环境要尽量安静一些。”   紫女点点头便出去了。   “卫庄兄!”韩非端着酒杯朝我喊到。   我回头看他。   “过来陪我喝一杯如何?”韩非轻轻地摇晃着杯中之酒。   “喝酒?”我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。“我没兴趣!”   说完我便走了出去,在门口恰好与紫女碰上。   “房间已经准备好了。”紫女说道。   “嗯。”我点点头。   “他这样躲着,终究不是办法。”紫女又说道。   我自然明白紫女的意思,但是现在   除了躲之外还有更好的办法吗?   紫女有些不安,“外面很乱,韩王派了很多人找他,紫兰轩也不安全,留在这里终非长久之计。”   我安慰她:“我明白,别担心,我会想办法的。”   把韩非送回房间之后,我回到自己房间,收拾了一会儿,好不容易才刚躺进被窝里,敲门声却不期而至。   这么晚了,谁会在门外,难道是出什么事情了?   我顾不得思索,急忙披上外衣,匆匆跑去开门。   没想到打开门,看见的竟是穿着一身亵衣、披着一头长发的韩非,他可怜兮兮地站在门口,眼神楚楚动人地看着我:“卫庄兄,我不想睡那个房间。”   “那……我去找紫女,让她给你换个房间。”我想了想对他说。   说着我就要去找紫女,没想到一转身却被韩非一把拉住,我回头不解地看着他,他却说:“不必了,这么晚了,紫女姑娘想必已经睡下了,我们就不要去打扰她了吧。”   这家伙对紫女倒是蛮体贴的么,我只好同他商量:“要不……你睡我房间,我去睡你那间房。”   “不好!”韩非一口回绝。   这也不好,那也不好,真不知道这家伙是要闹哪样,唉,真拿他没办法。   “那你说,怎么样才好?”我无奈地看着他。   韩非歪着脑袋想了一下,居然拉着我的手进了我的房间。   “你……”我一脸惊讶地看着他。因为他此刻正紧紧地握着我的手。   韩非倒是很镇静,他送开我的手,像个没事人似的走到我的榻边,“卫庄兄,我跟你一起睡好不好?”   “什么?”我以为自己听错了。   韩非一脸委屈道:“我一个人睡不着。”   这样不太好吧?两个大男人同床共枕,成何体统?要是传了出去,岂不是会被世人耻笑。   “这样吧,我守着你,待你睡着后,我再离开。”我想了一个折中只计。   韩非明显有些不情愿,但我一再坚持,他不得不点头同意。   我帮他盖好被子,坐在榻边看着他闭上眼睛睡觉。不由地在心里嘀咕到,也不知道这家伙最近是怎么了,都多大的人了,居然还跟个小孩子一般撒娇闹别扭,还要我哄着才能入睡,唉,真让人头疼。   过了一会儿,我听到榻上之人传来轻匀的呼吸声,抬头一看,他已然熟睡,于是我帮他掩了下被角,关上门轻轻地退了出去。   但愿他今夜能睡得安稳些。   我躺在紫女为韩非准备的房间里,一夜无眠。   在想一个人,一个勾起了我的前尘过往与旧梦云烟的人。他的面目似乎就在眼前,似乎只要我一伸手就能触碰得到,又似乎我穷尽一生也到不了他身边。   次日清晨,我早早地起来,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韩非,推开房门,见他仍在熟睡之中,睡相安静乖巧,宛若稚子。罢了,就让他再多睡一会儿吧。   我正想去找紫女的时候,却看到张良急匆匆地跑来了,他满脸担忧道:“卫庄兄,大王还在到处派人找韩兄,紫兰轩绝非久留之地,我们还是敢快想想办法吧。”   “他还没有睡醒。”我瞅了一眼韩非的房间。   “那该如何是好?”张良急了。   “让他再睡一会儿吧。”我拉着张良去找紫女。   紫女也很担忧,“姬无夜的爪牙遍布新郑城内,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韩非的下落的,这么躲着,终究不是办法。”   “让他回王宫也不是办法。”我说道。   “司寇府现在已经被王宫的卫兵重重包围了。”张良说道。“子房听祖父说,大王昨日在朝堂之上大发脾气,公子如今的处境甚为艰难。”   “他们想要韩非入秦?”紫女问道。   张良低下头,沉默不语。   我当然明白,在这件事情上,韩非没有选择的余地,除了入秦之外,他已别无选择。   “韩兄现在必须回宫,这件事无论如何,都得面对。”张良又说道。   “回宫后,他还有的选择么?”紫女喃喃道。   “韩兄当然不能入秦,这件事还有周旋的余地,祖父正在同秦国的使臣协商,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。”张良说道。   “我回去就是了!”   这句话突然响起,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,韩非正站在门口,尚且披着头发,很显然,他才刚睡醒。   “大家不用担心,我待会儿就回去。”韩非走进屋内,坐到案前。   张良抬了下眼皮,想要说什么,终究又恢复了沉默。   “你决定了?”我看着他。   “嗯。”他点点头。   张良回去相府了,紫女去准备饭食了,留我和韩非待在屋内,凉风吹起他的衣边,果然是入秋了,天气愈发地寒了起来。   我走到窗边,关上一扇窗子。回头看了一眼韩非,没想到他也刚好正在看我,仓惶之下,我急忙移开视线,假装看向窗外。   韩非坐到铜镜前,对我说道:“卫庄兄,可否帮我束发?”   “我……”我犹豫着,这个请求似乎有些难,长这么大,我还从未帮人梳过头发。   “卫庄兄!”韩非转头看着我,不满地撅起了嘴巴。   好吧,不就是梳头发么?虽然从未做过此事,但应该也不会困难到哪里去吧,试一下又何妨?再说,我已经拒绝过他很多次了,倘若这次再拒绝他,他恐怕又会难过。   这样想着,我便走到韩非身后,接过他递来的木梳,笨拙地替他梳起了头发。   一下一下,木梳在他的长发上跳舞,镜中的人儿,眉目如画,面目鲜活,全然看不出一丝愁绪。   他永远这么乐观,无论是在何人面前,无论遇到何事,这么多年,想来该有多辛苦啊!   “卫庄兄,你的手艺还不错嘛!”韩非看着镜中的自己,对我称赞道。   “平生第一次帮人束发,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你。”我扶起他来。   “难道卫庄兄以为那个人会是你未来的妻子?”韩非一挑眉。   我赶紧摇头:“我可从未说过这话。”   “你就是这么想的,不是么?”他不依不饶。   “我不会娶妻的。”我强调道。   “这是为何?”他追问道。“难道这么多年以来,卫庄兄都没有遇到自己心仪的女子么?”   “无趣!”我偏过头去,表示自己不想讨论这一话题。   “卫庄兄,你脸红了哎!”韩非不怀好意地笑道。   我瞪了他一眼,把话题转移到了他身上,“你呢?年纪也不小了,为何还不娶妻生子?”   韩非咧嘴笑道:“卫庄兄也会关心我的终身大事么?”   “依我看,紫女待你一片真心……”我鼓起勇气说道。   “卫庄兄何尝不是待我一片真心呢?”他打断我的话。   ……   我不敢再抬头看他的眼睛,他的眼里似乎藏着山河岁月,我怕我会忍不住泪流。   “公子,饭食备妥了!”   紫女推门进来。   “有劳紫女姑娘了。”韩非朝紫女款款施礼。   我知道紫女对他心仪已久,倘若他们二人能够结为夫妻,倒也称得上为一桩喜事。至于我自己,我从未考虑过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,像我这种人,注定将孤独终老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韩非之所以赖在紫兰轩不走,可能是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可能会一去不回,所以想跟卫庄再多相处一些时日。   ☆、他说   酒过三巡,韩非站起身来向我敬酒:“卫庄兄,多谢你这段时间以来对我的照顾。”    我以茶代酒,回敬他:“你也没少照顾我啊。”   紫女在一旁笑道:“公子这是怎么了?闹得跟要诀别似的。”   韩非不语,我亦不语,我深知他此刻的感受,或许,这就是一场诀别。嬴政之令传到韩国后,他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,实际上内心比任何人都要煎熬,也许他已经意识到了,有些事情,的确没有选择的余地,做命运的棋子,也是身不由己。   我站在窗边,目送韩非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,王宫里已经派人来接他了,但他还是坚决地回了司寇府。   傍晚时分,紫女过来告诉我:“宫中传来消息,韩非已经入宫见过了韩王,韩王不愿韩非入秦,但又不想得罪强秦,此刻秦使正在相国府中,他们正在想对策,或许真如张良所说,此事还有挽回的余地。”   “韩非呢?”我问紫女。   “他刚回到司寇府。”紫女回答。   “他们打算如何回应嬴政的邀请?”我又问道。   “相国张开地提议,以公子正在病中为由婉拒。”紫女说。   “这个借口拖不了多久的。”我叹了口气。   紫女顿了下说道:“韩国是七国之中最弱小的,而秦国是七国之中最强大的,如此悬殊,着实令人担忧。”   “嬴政是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我说道。我并没有见过嬴政,但他的为人我还是清楚的,他想要的东西,肯定会费尽心机弄到手。韩国还能拖多久呢?直到把嬴政的耐心一点点耗掉为止么?   紫女安慰我:“你也不必太过忧虑,韩非现在还是安全的,事情应该还有转机,大家都在想办法。”   “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了,既要忙紫兰轩的事,又要……赶快去歇息吧。”我有些歉疚地对紫女说道。   紫女走后,我在屋内徘徊不定,心绪不宁,夜深了也睡不着,想了想便提着鲨齿从窗口轻轻跃下,踩着满城的屋檐在黑夜中一路向前。   在司寇府门前停了下来,我绕到后院,轻轻跳进院子中央,轻而易举地摸到了韩非的房间。他住的地方此前我已经来过很多次了,哪怕闭着眼睛,我相信我也可以准确无误地找到。   不知为何,就是想看看他,虽然白日里才刚刚见过面而已。   韩非房间的烛光还亮着,这么晚了,他还没有歇息,我不禁好奇地走到他的窗边,透过窗子朝里看,他竟然在饮酒,又在饮酒,坦白说,我并不喜欢他饮酒。   我在窗外看了他许久,直到夜风吹得我有些发抖,才意识到该离开了。我只想来看看他罢了,并不打算进屋同他说说话。   “卫庄兄!”   正在我即将转身离开时,韩非的声音却从屋内传了出来。   他居然发现了我,我明明有很小心地隐藏自己的啊,这家伙真是的,我感觉自己所有的情绪在他面前都是藏不住的。   我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装作没听见,赶紧使出轻功逃离司寇府之时,韩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   “卫庄兄,既然来了,又为何躲着不肯见我呢?”   我才没有躲着好吗?我只是,只是……好吧,我只是有些紧张罢了。   既然已经被他发现了,于是我只得硬着头皮从窗边跳进屋里,顺手夺过他手中的酒杯扔到了地上。   “欸,卫庄兄,你又摔了我心爱的杯子!这已经是第三个杯子了!”韩非抱怨道。   “那又如何?”我斜靠在窗边。   “怎么来我府上也不通知一声?”韩非站起身来,也来到窗前。   “好让你把酒藏起来是么?”   “呃,卫庄兄,你要不要每次都这么一针见血?”   ……   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   “我有些醉了!”   “不,你没醉!”   “你又不是我,怎么知道我醉没醉?”   “我就是知道,你从来都没有醉过。”   “你这是在夸我酒量好么?”   “如果你要这么以为的话。”   ……   夜空中的一轮圆月,散发着幽幽的冷光,反而让人觉得格外的寂寥。   “卫庄兄,我知道是你。”   “什么是我?”   “那个人。”   “何人?”   “那个从桑海到新郑,一路上护我周全的人。”   ……   听到韩非如此说法,我顿时愣住,奇怪,他怎么知道是我?我一直自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。   当我正在回想自己哪个节上出了纰漏的时候,韩非仿佛已经看穿了我的心思,他说道:“你是不是在想,我怎么知道那个人是你?”   的确,我是这么想的。   “从小圣贤庄出来后不久,我就已经察觉到了身后有人在跟着我,但我暂时还不知道他是敌是友,所以我只好假装不察。我之所以知道是你,是因为你杀掉了黑衣人,但却未处理掉尸体,我检查过他们的尸体,只有你手中的鲨齿,才可能制作出那样的伤口。”   果然,是我疏忽了。   “卫庄兄,其实你一直都知道,知道我会武功对么?”韩非又问道。   我没有说话,算是默认了。   “但是你一直都没有揭穿我。”   ……   “谢谢你,卫庄兄。”   ……   “你为我做过的一切,我会一辈子铭记于心。”   ……   “夜深了。”   “是啊!”   “我该走了。”   “嗯。”   ……   照旧是跳窗而下,但是又被韩非给叫住了。   我回头看向他,他说道:“卫庄兄,我送你吧。”   什么?送我?向来都是我送别人回家的好吗?   我刚要拒绝,但韩非已经从窗口跳了下来,我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。   “不必了,我自己回去就好了,难道,我还需要你送么?”我急忙摆摆手。   但他却走到我身边,“卫庄兄当然不需要我送,只是……”他说到一半突然顿住。   “只是什么?”我好奇地追问道。   他突然压低声音,“只是平日里都是你送我,这次,可否换我送你一回?”  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,我听到自己的喘息都有些不自在了,慌乱地避开他灼热的目光,不再说话,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,表示答应让他送我回家。   一路上,我与他,一后一前,彼此都不愿轻易打破这份沉默。   走了一段路,韩非突然转过头对我说:“卫庄兄,明日我想去母妃墓前上炷香,你,可否陪我一同前往?”   这个请求很合理,我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下来。   很快就到了紫兰轩门口,韩非回头看我,“快点回去歇息吧!”   我点点头,同他擦肩而过,转身看了一眼他,然后缓缓走上楼去。   韩非在楼下伫立良久,我在窗边目送他离开直到那个孤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,再也看不见为止。   晨起,推开房门,紫女正端着茶杯站在门口,我正想问她有什么事情,她却先我一步开了口:“事情不太妙,秦使昨夜在相府之中暴毙,秦国若得知此事,韩国怕是不好交待。”   不必调查,此事无疑乃姬无夜所为,他向来视韩非为绊脚石,如今刚好可以趁机把政敌送离韩国。秦使一死,不管死因如何,倘若嬴政得知此事,势必会勃然大怒,到时候局面恐怕会更加难以收拾。   紫女又说道,“我同时还收到消息,嬴政已经调动潼关一带的驻军集结到了韩国的边界上,如果韩非拒不入秦,那么咸阳城一声令下,十万大军就会兵临新郑城下。”   发兵十万,请韩非入秦。嬴政倒是手笔蛮大的么。   “如此看来,韩非是不得不入秦了?”我皱起了眉头。   “嬴政四处搜罗天下有才之士,企图收为己用。韩非倘若真得入了秦国,恐怕……”紫女不无担忧道。   “恐怕会一去不回。”我喃喃道。   晌午时分,韩非如约而至。   “卫庄兄,走吧!”   “好!”我点头。   走了一半,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,这怎么好像是冷宫方向啊?按理说,即使韩非的生母生前再不受宠,那也不该葬于此地啊。   “我们,是不是走错了?”我忍不住问韩非。“我们不是要去你母妃的墓前么?”   韩非回头莞尔一笑:“卫庄兄,跟着我走就是了,到了你就会明白的。”   他都这么说了,我只好忍住满腹疑虑,不再问什么,继续跟着他往前走。   终于到了,韩非停下来,我看着面前的墓碑,又惊又喜,那竟然是我娘亲的墓碑。   我一脸疑惑地看着韩非,他却笑道:“知道你一直想来你娘亲墓前祭拜,所以我就陪你来了。”   “那,你的母妃……”我问他。   “哦,我让红莲去了,张良陪她。”韩非回答道。   突然被他感动到,我不自觉地摸了下眼睛。这家伙总是这么出人意料,竟然会给我这样的惊喜。   韩非从袖中掏出香来递给我:“去吧,给你娘亲上香吧。”   “好。”我接过香,走到娘亲墓前。   娘亲,孩儿不孝,这么晚才来看您。您放心,我答应您的事一定会做到的。      ☆、离别   从娘亲墓前回来后,我送韩非回了司寇府,然后自己回紫兰轩。   刚回到紫兰轩,紫女就一脸焦急地迎了上来,“方才收到密报,十万秦兵已从潼关出发,开始向韩国边界集结。想必嬴政已经获悉秦使暴毙一事,看来秦国必有密探安插在新郑城里,韩非入秦一事怕是……”   “绝不能让他入秦。”我咬紧了牙关。   紫女面带愁容:“除非韩国上下团结一致,共同发兵抵抗强秦。”   “你觉得韩王会出兵么?”我反问她。   紫女无奈地叹气,“出兵一事不该问韩王,得问姬无夜。只是姬无夜太过狡猾,必然不会出动自己手下的大军与秦国为敌,起先韩王还不愿韩非入秦,如今秦军即将兵临城下,韩王恐怕……”   “牺牲一个不受宠的公子,以保住自己的王位,对于韩王而言,算不上什么。”我说道。   “那,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紫女问道。   “通知张良,我们去司寇府一趟。”我对她说。   不能再拖着了,我必须得跟韩非说清楚。如果韩国要背弃他,那么我愿为他背弃韩国。   张良很快就赶到了紫兰轩,但他告诉我和紫女,韩非刚被召入宫中,可能晚上才能回司寇府,所以我们只有等到晚上才可去见他。   “想必韩王那边也收到秦军压界的消息了。”紫女说。   张良点头:“正是,祖父也被召入宫中商议此事。”   “还商议什么?结果不是已经很明显了么?”紫女愤愤不平。“韩王儿女众多,自然不会为了一个不受宠的儿子出兵抗秦。”   张良说道:“紫女姑娘,我们得问过韩兄的意见后再做进一步的考虑。”   “他有的选择么?”紫女又是一阵叹气。   “先等他回来吧。”我说道。   于是三人不再说话,又是久久的沉默。   深夜,司寇府中。   韩非坐在案边,手中握着一杯酒,眼带笑意。   “已经火烧眉毛了,公子还有心情喝酒?”紫女先开了口。   韩非放下酒杯:“紫女姑娘说的是,非,知错了。”   “韩兄,你,是怎么想的?”张良小心翼翼地问道。   “我知道,你们是为入秦一事而来。”韩非站起身来。“关于这件事,近些日子以来,真是辛苦诸位了。”他朝着我们三人作了一个揖。   张良急忙回礼,“韩兄说的哪里话,这是我们应该做的。”   “我知道你不愿去。”我盯着韩非的眼睛。“流沙绝不会任人摆布。”   韩非浅浅一笑,也看着我,“不,我愿入秦。”   什么?我们都被他惊到了,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想的,难道他不明白,去秦国岂非羊入虎口?   “方才在宫中,我已向父王表明心态,事已至此,盛情难却,去一趟秦国又何妨?”韩非继续说道。   “胡闹!”我急了。“你是否考虑过后果?”   “后果?”韩非扬眉。“不就是一个死字么?”   真拿这家伙没办法,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了,反正说理肯定是说不过他的。论起说服他人,我相信在场的任何一位都说不过他。   张良近乎苦口婆心地劝说韩非:“韩兄,为何要答应大王入秦呢?我们还可以再想别的办法。”   紫女也说道:“公子何必委屈自己,此事尚有挽回的余地。”   “我明白两位的心情,大恩大德,非没齿难忘。只是此事我已然做了决定,两位不必再说了。”韩非摆了摆手。   张良和紫女又是沉默,他们待了一会儿便退出去了,留下我和韩非对着一张案无言相对。   “何时走?”最终还是我先开了口。   “三日后。”韩非回答道。   “好。”我点头。   ……   “卫庄兄?”   “嗯。”   “我又想起了小时候。”   “……”   “可惜那时你不认得我。”   “那又如何?长大后我还不是一眼就认出了你?”   “卫庄兄好眼力!”   “只是感觉而已。”   ……   一席话说完,我和紫女先行离开司寇府回紫兰轩,张良还想留下来再劝劝韩非。我自然清楚他对韩的感情,我何尝不是呢?   清晨的霞光让我心中生出一股烦躁不安,我从未像现在这般渴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儿。   仅剩三日了。   紫女进来的时候,我正在房中收拾东西,她好奇地看着我,“你这是要……出远门么?”   我点了下头。   “你想陪他一同入秦?”紫女素来冰雪聪明。   “他一个人去,我不放心。”我解释道。纵然我知道他的武功绝不会在我之下,但我就是想守在他身边,护他周全。   “他同意了?”紫女道。   “他还不知道。”我回答。   “你觉得他会同意吗?”紫女又问道。   我想都没想便摇了下头,“不会。”   “那你……”   “他不同意我也要去。”   “你决定了?”   “嗯。”   ……   “好,我去帮你准备行李。”   ……   傍晚,韩非来了紫兰轩。他好像知道我的想法似的,直接对我说:“卫庄兄,我走后,流沙就交给你了。”   “还是交给张良比较合适。”我淡淡道。   “哦?这是为何?”韩非看着我。   “因为我要陪你入秦。”我一字一句地说道。   韩非摇了摇头,“不,卫庄兄,你留在韩国,等我回来。”   “我要是不愿意呢?”我反问他。   他笑了下,“别闹!听话,留在韩国,等我回来。”他近乎宠溺道。   “我……”我还想要说什么,但他突然靠过来按住了我的肩膀。   “卫庄兄。”他低声说道。“你放心,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。既然我敢入秦,那么我就一定有办法回到韩国。不为天下苍生,哪怕是为了你,我也会回来。”   我静默了片刻,心里乱得很,他的话在耳边一遍遍回响,但他的脸却渐渐变得模糊不清。   最终,我还是妥协了,“好,我答应你,留在韩国,等你回来。”   他看着我,不说一句,只是微笑。   韩非走后,我默默地把自己的行李又放了回去,已经答应他了,我留下,等他回来。   韩非临行前一夜,我正想去司寇府为他送别,但他却先我一步来了紫兰轩。   他照旧从紫女那边要来了最钟爱的杏花白。   “又喝酒!”我不由皱起了眉头。   “有些话,喝醉了才能说得出口。”他笑笑。   “可惜,你永远都喝不醉。”我说道。   他叹了口气,“如此说来,那些话很有可能一辈子也说不出口了是么?”   ……   “卫庄兄,你以后要多笑笑。”猝不及防,韩非突然伸出手捏了下我的脸。   我慌忙甩开他的手,“你……”   我长这么大,从未有人敢如此捏我的脸,他是第一个人,也是唯一的一个人。若换做别人,我真不知道自己会是何种反应。   “明日一大早走,卫庄兄,你会来送我的对吧?”他冲我笑道。   “我讨厌送别。”我冷冷道。   ……   他突然换了一副语气,“卫庄兄,你在这里照顾好自己,不要再出去打打杀杀的了,我不想看到你受伤,我想你平平安安的。”   我不耐烦道: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?”   ……   “一定会平安回来的,对么?”我看着他。   “对!”他肯定地点了下头。“一定会平安回来的,答应你的事,我都会做到。”   “我知道,你一定会有办法的。”我说。   “那是。”他笑道。“等我回来,我们再把想做的事做完。”   ……   “夜深了,你该回去了。”   “如果,我说我不想回去呢。”   “为何?”   “非的心,卫庄兄还不懂么?”   “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了,你该早些回去歇息。”   不,不要说出口,我怕你说了后,我就不忍心放你离开了。   “卫庄兄……”   “还是回去的好。”   “……那,我走了。”   “嗯。”   “你……不打算抱我一下么?”   “嗯?”   “算了,还是我抱你吧。”   说着,他走过来,张开双臂,轻轻地环住了我的腰肢。他几乎同我一般高,他的头靠在耳边,鼻息喷在我的肩膀上,令我心头一痒。   “等我回来。”他在我的耳边轻轻说道。   “好。”我轻轻应了声。   然后他缓缓地松开我,转身离去,我在楼上送别他的身影远去。   又是一夜未眠。   他走的那天,我没去送他。我早说过了,我讨厌送别,向来不喜欢送人,更讨厌他人送我。纵然我深知人生在世,难免会有聚散离合。   我在屋子里徘徊了一早上,想着韩非这会儿应该已经坐上马车离开新郑了,我将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到他了,心里突然就感觉到空落落的。   紫女回来后告诉我:“他在送别的人群中找了你很久。”   终究是留下遗憾了。   我撇了下嘴角,“你知道的,我讨厌送别。”   “是他托我转交给你的。”紫女递给我一个檀木盒子。   我接过盒子,好奇地打开,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条发带,与我头上的一模一样。   紫女在一旁说道:“他说见到你的发带旧了,所以就亲手帮你缝制了一条新发带。他还说,他缝了十来条,这条是其中最好的。”   拿起发带,我的手在不停发抖,突然想起前段时间无意中曾见到他双手裹着布条,问他怎么了,他回答说是因抚琴时太用力被琴弦所伤。只是那时我并未起疑心,想来若我再细心些,定会发觉那双自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针孔。   紫女悄悄地退了出去,留下我抓着那条发带热泪盈眶。   我该去送他一程的。   过了许久,我坐到铜镜前,解开头上的旧发带,双手捧起新发带……而那镜中之人,早已是泪千行。      ☆、坠崖   韩非入秦后,我全心全力经营流沙,天泽的人都被我收到了门下,流沙日渐壮大。   不久后,我收到了一封来自秦国的信,是韩非写的。他在信中说自己在秦国一切都好,嬴政待他很是礼遇,他还遇到了同门师兄李斯。他正在劝说嬴政莫要攻打韩国,他还说他正在想办法回来。   看完信后,我那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是安稳了下来,既然他一切都好,那我就放心了。   “韩兄入秦后,秦国对韩国没有那么虎视眈眈了,两国之间的关系比从前要好了许多。”张良说道。   韩非走后,流沙的一半重任都落到了张良的肩膀上,这些日子以来,真是辛苦他了。   紫女为我们端来茶水,“公子走后,紫兰轩的杏花白倒是无人喝了,所以,就拿给子房喝吧。”   张良急忙摆手婉拒,“不,紫女姑娘,给韩兄留着吧,等他回来了再拿给他喝也不迟啊。”   “也好。”紫女点点头。她把拿出来的杏花白又放了回去。   “听说咸阳的冬季很冷。”我转头看向窗外,已经是隆冬腊月了,窗外雪花飘飘,地上白茫茫一片。   张良说道:“确是如此,韩兄身子骨弱,但愿他能扛得过这般寒冷的天气。”   “韩非,你可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。”我朝着咸阳方向,在心里念叨着。   往后的日子里,我每日练剑习武,读书练字,一有时间,就会跑到冷宫里待上一小会儿,在那株梧桐树下练剑,可惜,他看不到。   韩非,等你回来了,我一定每日都在这梧桐树下练剑给你看。   所以,你一定要早些回来,不要让我等太久。   来年开春,我收到了韩非的第二封信。   依然是报平安,但却未说明何时才能回来。   坏消息是在清明节后传来的,那日我正在案边看书,张良急匆匆地赶到紫兰轩,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:“出事了,韩兄他……”   “他怎么了?”我急忙放下手中的简牍,心也跟着揪紧了。   紫女也赶过来,“公子出了何事?”   张良忧心忡忡道:“刚收到秦国那边的密信,说韩兄因为劝嬴政不要攻打韩国而触怒了嬴政,被关进了大牢。”   “什么?”我一时有点儿眩晕,怎么会这样?他前些日子还写信报平安了呢?   “这……这该如何才好?”紫女也急了。   “他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吧?”我问张良。   张良叹气,“大王已经下令会尽快派遣使臣去秦国交涉,相信公子定能逢凶化吉。”   “子房,你想办法,让我跟着使团入秦。”我对张良说。   “卫庄兄,这……”张良有些为难。   “子房,我必须去秦国。”我的态度很坚决。   张良沉默片刻,终究点了头:“既然卫庄兄已经决定了,那我现在就去安排此事。”   “你真要入秦?”张良走后,紫女问我。   我点头:“对。”   “好。我去帮你准备行李。”紫女说道。   我一刻也等不得了,我只想尽快赶到秦国,只想见他一面。   如此煎熬了几日,张良那边一直没有收到准确的回复,因为他说姬无夜极力反对韩王向秦国派遣使臣,他想让韩非死在秦国,这样,他就不必亲自动手除去这块绊脚石了。我等的很心急,有好几次都想自己动身入秦,但终被紫女挡了下来。   一天夜里,我回到房间,突然有一枝箭射入屋内,箭上还带着一块布帛,上书:想救韩非,于明晚来城南,记住,你一人来。   我攥紧布帛,立刻找到紫女商量此事,她看了上面的字后,强烈反对我去城南,“可能是个骗局,我不能让你冒险。”   “也许真得能救他呢。”我说。   “不行,韩非已经出了事,你不能再出事了,否则,流沙该怎么办?”紫女急了。   “无论如何,我都应该去试一试,只要能救出他,我做什么都行。”我坚定地说道。   紫女见我如此坚决,只得点头同意。   如此心急如焚地过了一夜,到了第二日晚上,我提着鲨齿去了城南。   刚到城南,就感觉周围遍布杀意,看到姬无夜的那一瞬间,我才意识到这是一场骗局。   “如果不用韩非做诱饵,你怕是不会来的吧?”姬无夜冷笑道。   “卑鄙!”   “你只要带着流沙归附于我,我便可以放你一马。”   “这不可能。”   “如今韩非生死未明,你以一人之力独撑流沙,注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,本将军看你是个人才,不忍心杀你,你是个聪明人,不如过来替我做事,我是不会亏待你的。”   “你这是妄想!”   “你……别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   ……   我成功地惹恼了姬无夜,他一声令下,旁边树林里立即跳出数十个黑衣人,一同朝我扑了过来。我急忙挥起鲨齿应战,迅速结束了那些黑衣人,然而我却感到身体渐渐没了力气,不得不凭借鲨齿勉强站立着。   “你竟敢下毒!”我看着姬无夜,恨得咬牙切齿。   “呵呵呵……昨日那块布帛上可是浸满了剧毒,所以,你早在昨晚就中了毒。中了那种毒神不知鬼不觉,但只要你一发功,它就回立刻发作。”姬无夜又是一阵冷笑。   我再也支撑不住了,眼前一黑,倒在地上。   ……   醒来的时候,我才发现自己身在大牢之中,心中又急又悔,急的是韩非入了秦国大牢,我还没把他救出来,结果自己却入了韩国的大牢,如今,该如何是好?   紫女易容成看守模样冒险来牢中看我,“你还好吗?”   “我没事,你怎么知道我被关在这里?”我好奇地问她。   紫女回答:“那晚你去城南,我心中不安,遂偷偷跟着你去了。”   “我该听你的话的。”我内疚道。   “事已至此,不必自责。”紫女急忙安慰我。   “姬无夜想要流沙归顺于他。”我说。   “姬无夜这个混蛋!”紫女咬紧牙关。“我已经通知了张良和红莲,他们这几日正在四处想办法营救你。”   “韩国的使团……”比起我自己的安危,我更关心这件事。   紫女叹了口气,“使团马上就要出发了,可是你……”   唉,使团即将动身入秦,我本想混在使团里进入咸阳城的,可我如今却身陷囹圄,真是让人……   我抬起头来看着紫女,请求她:“你代替我入秦可以么?韩非在秦国大牢中生死未卜,我实在是放心不下……”   紫女打断我的话,“我明白你的意思。好,我替你入秦,一定会救他出来。”   “你再坚持几日,我们会尽快救你出来的。”她对我说。   我点点头,目送她离去。   紫女没有再来过,想必她已然入了秦国,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见到韩非,也不知道韩非现在怎么样了?   在暗不见天日的大牢里,我又见到了姬无夜,“我今日来,是要带给你一个消息。”   “什么消息?”   “韩非在秦国大牢里突然死亡。”   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   “你不相信?韩非死了,这是事实。”   “这不可能,不可能……”   “韩非已死,你又被我所囚,就不要再反抗了罢!”   “我是不会助纣为虐的。”   ……   姬无夜大怒,命令手下将我锁在铁链上,施以酷刑。从那之后,我每日遭受严刑拷打,身上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。   但我,还是撑了下来。   我逃了出去,从此关于这段回忆,绝口不提。   紫兰轩已不复存在,我找到昔日的友人,打探紫女的下落,他们说紫女入秦后即失去了消息,她一直没有回到韩国,后来听说她死在了秦国。   他们都说,韩非死了,紫女也死了,可我,一个字也不信。   几年之后,我重返韩国,亲手杀了韩王,了结了姬无夜,重振流沙。那时,我已经接受了韩非和紫女已死的事实,但我从未放弃寻找他们死亡的真相。   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,我必须在生命结束之前替他完成心愿。   回忆到这里,就该结束了。   睁开眼睛,眼前还是远处的青山和近处的悬崖。   “嗯?不好!有杀气!”   我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杀气从背后袭来,很猛烈,我急忙转过身,远远地看到胜七正站在不远处的木桥上。   这人果然不死心,看来这一战是难以避免了。  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,那块还在隐隐作痛。   走上木桥,我与胜七,分别站在桥的两端。   “你是盖聂的同门师弟?”胜七开口问道。   “你想要帮他?”我好奇道。我在心中猜测着他的目的,据我所知,师哥平生没有朋友,只有敌人,除了已经死去的荆轲,剩下的都是无数的仇家。这个胜七,怕是来寻仇的。   “我要找到他。”他说。   “那你是在向我问路喽?”我笑道。想从我这里知道师哥的下落,妄想!   “你知道他的下落吗?”胜七问我。   “如果不告诉你的话,会发生什么事?”我冷笑道。我与师哥同出鬼谷,我纵然恨他,但也不会向外人出卖他。   “听说,你的鲨齿摧毁了渊虹。”他说。   看来,这人知道的还不少。   “你想要为他报仇?”我问道。墨家机关城一战,我已元气大伤,倘若待会儿同他打起来,还不知道会是何种结果。   “盖聂是我想要杀死的人。所以,我很想知道,能够摧毁渊虹的鲨齿,到底是一把怎样的剑?”胜七说道。   “这个问题的答案,代价会很昂贵的。”我握紧了手中的鲨齿。   “看到我身上的这些刺字了吗?我曾经问过很多代价昂贵的问题。”胜七指了指遍布全身的七国刺字。   “这些,就是答案!”他挥着大剑朝我冲了过来。   我来不及多想,立刻提着鲨齿上前应战。   巨阙果然厉害,我终究还是低估了胜七的实力,他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可怕的多。   胜七一剑劈断了整座木桥,我太阳穴一疼,随即失去了知觉。   天昏,地暗,云稀,月淡。   许是受了伤,意识觉醒的那一刻,我伸出手摸了下发痛的左肩,没有摸到预料之中的一手鲜血,却摸到了绷带。有人帮我包扎好了伤口?我心中一动,会是谁呢?莫非赤练和白凤找到了我?   挣扎着坐了起来,一个声音突然传入耳中。   “你醒了!”   这声音,这声音竟是如此熟悉。   我慌忙循声望去,却看到了不远处一堆篝火旁,背对着我坐着一个人,不仅是声音,连背影都如此熟悉。   “你是谁?”我不由紧张了起来,急忙抓起身旁的鲨齿,我所有的安全感都是手中之剑给予的。   他站起身来,缓缓地转过头,一张熟悉的面孔在篝火的光亮中若隐若现。   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,呆呆地看着眼前之人。   竟然是他!这怎么可能? 作者有话要说:  在此大胆地猜测了下卫庄入狱和紫女之死,纯属我个人的猜测,关于这段,玄机凉凉似乎也未说明过。   ☆、如梦   “卫庄兄!”他缓缓地开口了。“别来无恙。”   “你……你……”我吃惊到结巴,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。   他一步步靠近我,面容更加清晰起来,鲜活生动,一如十三年前。   凭借着鲨齿的支撑,我吃力地站了起来,“我一定是在做梦,对,一切都是梦……”   “卫庄兄,这不是梦,是真的。”他笑眼盈盈。   “韩非!”我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。“他们,他们都说你……”   “不,我回来了。”他握住了我的手,触感是真实而清晰的。   我喃喃道:“都怪我,当初无论如何,我都应该陪你一同入秦的。”   “卫庄兄,不必自责,你看,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?”韩非笑道。   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男子,他的眉毛,他的眼睛,他的鼻子,他的嘴巴……全都同从前别无两样,就是他,不会有错。   “卫庄兄,跟我来。”韩非拉着我的手。   树林尽头,是一排茅草屋。再寻常不过的茅草屋,虽然异常简陋,但收拾的整整齐齐,我看着它们,鼻头一酸。哪里会有人想到住在这里的主人曾经是锦衣玉食的韩国公子?如今他像一个普通老百姓般住在这偏僻之地,劈柴,挑水,打猎,捕鱼……重复着一日又一日的琐碎与寡淡。可他的眉宇之间,全无半点抱怨,反倒是平和又悠然,也许,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?不,不,他的生活不应该是这副模样。   韩非走进屋里,燃起蜡烛。   “饿不饿?”   “嗯,有点儿。”   “你先坐着,等我一会儿。”   “好。”   他转身走进了隔壁的一间屋子,我猜测它应该是厨房。   不一会儿,他便端出一碗热粥,两碟小菜。   “我还不知道你也会做饭。”我盯着饭桌。   “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呢。”他拿起一柄木勺。   “还有什么事情,是我所不知道的?”我盯着他的眼睛。   他笑而不语,只是端起碗给我喂粥。   “不用了,我只是左臂动不了而已,右手还是可以动的。”我不肯让他喂粥。   “听话!”他把勺子递到我的嘴边。   我看着勺子,犹豫不决。   “乖!张嘴!”他催促道。   最终我还是听话地让他喂我吃完了一整碗粥。   “卫庄兄,我帮你再处理下伤口吧。刚才在黑夜中大概包扎了一下,如今回到家里,我帮你上些草药吧。”韩非对我说。   不容分说,他拿来草药,就开始帮我重新上药。   因为伤口在左肩和左臂上,所以我不得不褪下半只衣袖,半裸着上半身。我盘腿坐在地上,韩非则半跪在我身旁。   他轻轻地把一团草药敷在我的伤口处,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布条包裹好伤口,他的动作很轻柔,仿佛是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宝似的。   我劝慰他:“其实你大可不必担心会弄疼我,我不怕疼。”   “那可不行!”他摇摇头。“你不怕疼,可我会心疼你的。”   “……”   “卫庄兄,你别乱动,我很快就好了。”他按住我的肩膀。   “……你还是快些比较好。”我涨红了半边脸。   他的鼻息大片大片地喷洒在我的耳朵上,脖颈上,肩膀上,还有心头上,让我忍不住脸红心跳。   他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反常,也没有再说什么,很快就处理好了伤口,并帮我穿好了衣服。   “方才帮你包扎伤口时发现你不仅受了外伤,内伤也未痊愈。与人动手时又牵扯到了旧伤,这段时间就在家里好好养伤吧。”韩非说道。   “我觉得自己老了。”我有些沮丧。越老越容易受伤,这几年来,身上的伤口从未痊愈过。   是人都会老,是人也不得不服老,终究不是少年郎了,十多年前那个一人单挑毒蝎门的卫庄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。   而我面前的韩非,虽是一身粗布衣裳,衣着装扮与平民百姓并无两样,但眉宇之间看不到半点儿沧桑,黑发依旧,容颜未改,与从前一模一样,时光仿佛在他身上停滞不前。十三年过去了,沧海桑田,物是人非,而他,依然是我记忆中的旧模样。   面对着他,我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衰老。   从前那般骄傲的少年,最终还是向天命低下了头。   这时候我才悄然记起,我还没有问过韩非为何会出现在此处,还有,他这么多年都去了哪里?既然他并没有死在秦国,那为何不肯回到韩国来找我呢?   “……红莲她,她很想你。”我对他说。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“我很想你”,但不知为何,张口说出的却是红莲的名字。   “我知道,你把她照顾的很好。”他点点头。   “你为何会……”我鼓起勇气。   他笑道:“卫庄兄,我知道你想问什么。”   接着,他讲述了他这十多年来的经历。   “当年侥幸从秦国捡回一命,心灰意冷之下,我没有返回韩国,而是来了桑海。这个当年我拜师求学的地方,也算得上是我的半个故乡。在这片树林尽头,我自己动手盖了一排茅草屋,在屋子周围开垦了菜园田地,春种秋收,过起了与世无争的隐居生活。今日傍晚。我原本是要去林子里打些野味的,不想竟意外地见到了跌落在崖底的你。想来许是上苍眷恋于我,才让我在有生之年能与你重逢。”  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。   我也有些哽咽,本以为自己此生再也见不到他了,如今终于得以相见,倒像是做梦似的,以致于我不得不狠狠地掐着自己的胳膊,还好,痛是真实的,还好,不是梦。   我终于敢确定,眼前的这个人,他是真实的。   “当年在咸阳,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”我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心中的疑惑,这么多年以来,我从未放弃过对此事的调查,可惜始终未能将真相打捞出来。   不想他摇了摇头,转过身去,“卫庄兄,我不想提及咸阳宫的往事,你就不要再问了罢。”   我怔了下,还是转移了话题。   “子房也在桑海,他现在是小圣贤庄的三当家。”   “我听说过此事了,他没有让我失望。”韩非走到窗前。“事实上,我与老师一直有来往,他时常给我带酒过来。”   “看来你还没有学会酿酒。”我打趣他。   “谁说的?”他撇撇嘴,急着替自己辩解。“我只是没有空闲而已。”   ……   “紫女她……”我终究还是提到了紫女。   韩非微微皱眉,“她的死,我很抱歉。”   “事已至此,你不必太过自责。”我安慰他。   “她死在阴阳家手里。”韩非说道。   原来如此,一切都是阴阳家在暗中搞鬼。   紫女,你放心,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。   “卫庄兄,打伤你的人可是胜七?”韩非突然问道。   “正是他,可是你怎么会……”   “我察过崖上情形,他一剑斩断了整座木桥,那种剑气,只有巨阙才使得出来。”   他还跟从前一般心细如发。   “胜七在找我师哥,想要向他寻仇。”   “盖聂也来了桑海?”   “他同墨家的人在一起。”   “你们师兄弟俩是不是该握手言和才对?”   “为何?”   “你与他同出鬼谷一派,无论如何,都应该站在同一阵营。”   “……”   看着韩非的背影,我的思绪慢慢飘回了十三年前、新郑城里的紫兰轩。   犹记当年,那个雄心勃勃的公子,无比自豪地许下壮志:   “七国的天下,我要九十九!”   因为他这一句话,我加入了流沙,从此以后,心甘情愿地为他保驾护航。得知他在秦国不幸身亡,我独自苦撑流沙,只因我想替他打下那九十九。   他想要的,我都会想办法帮他得到手。   “卫庄兄,是不是伤口又开始疼了?”韩非关切地看着我。   “不碍事。”我摇了摇头。   “你是不是累了?”他又说道。“不如早些歇息吧。”   “不!”我坚决地摇头。   “为何?”他不解。   我没说话,我只是害怕一睡过去醒来就再也看不到他了,所以我不要闭上眼睛,我只想像现在这般日夜不歇地守着他。   “卫庄兄,你放心,我不会离开你的。”韩非安慰我。“快去歇息吧,你需要好好修养才行。”   “……”   他给我拾掇了一间屋子,将我扶到榻上,替我盖好被子,“睡吧,等你睡了我再走。”   “好。”我点点头。   像十三年前一样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永远也猜不透玄机凉凉的心思,关于韩非和紫女的死因,其实我也是瞎猜的。   ☆、如幻   白天醒来的时候,天早已大亮,昨夜睡得很安慰,一夜无梦,我已经很久都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过了。   扶着门框,看到韩非正在院中劈柴。   “醒啦!”他听到动静,回头冲我笑了下。   “嗯。”我点头。   他放下手中斧头,朝我走过来,“肩膀还疼吗?”   “不疼了。”我摇摇头。   “我早上出去打了一只野兔,刚好拿来给你补身体。”他说。   说罢,他转身去了厨房。   “我帮你吧。”我在他身后喊到。   “卫庄兄,难道你也会做饭?”他挑了下眉。   我一怔,的确,我不会做饭。当年在鬼谷求学时,饭食都是师哥准备的,我和师父只负责吃饭就行。   “……那我就看着你做饭。”我说。   走到厨房门口,打量着屋内的布置,厨具虽然简陋,却是整洁如新。屋内倒是很宽敞,可我一想到他的日子如此艰辛,就忍不住……唉,韩非啊韩非,你这家伙,为何不肯来找我呢?   他将野兔熬成了一锅鲜汤,还未端上桌,我已垂涎欲滴。   “卫庄兄,来,试试我的手艺。”他先给我盛了一碗汤。   “好。”我接过汤碗。   喝了一口,味道竟然还不错。   “好喝吗?”他一脸希冀。   “好喝。”我点点头。   他眉目带笑,“那以后我每日都为你熬汤喝如何?”   “……”我一时怔住,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。   “怎么?不好吗?”他继续追问。   “不是……只是……只是我……”我犹豫不决。   ……   “不如你跟我走吧!”我鼓起勇气说道。“我带你离开这里,流沙一直都在等你回去。我们去把那九十九拿到手,我们重建韩国……”   “卫庄兄!”他打断我。“不如你留下来如何?”   “……”我呆呆地看着他。   他继续说道:“你留下来陪我,你我二人远离那纷繁人世,就在这山水之间,两人一马,对酒当歌,可好?”   我始终没有点头,并非是我不情愿,而是我还有很多事未做完,我该走的路,都还未走完。   “卫庄兄,快喝汤吧,不然该要凉了。”他似乎意识到了我的犹豫,遂放弃了追问。   我只好埋头喝汤。   饭后,韩非问我:“卫庄兄,今日天气不错,你我二人,出去走一走如何?”   “好。”我点头。   他牵来两匹马,我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马棚,原来他还养了马,一匹白的,一匹黑的。   “卫庄兄,你骑这匹马。”他将我扶上那匹黑马。   “用不着骑马的,只是走几步路而已。”我急忙推辞。   “还是骑马的好,万一你的伤口又裂开了,那我又该心疼了。”他翻身骑上那匹白马。   于是我只得乖乖地骑在马上,与他并肩穿过那片树林。   我环顾四周,山高水远,杳无人烟,“这里如此偏僻,方圆数十里,皆无人家,你……”   “哎?卫庄兄,我平日里可是很忙的,再说了,这附近常有野兽出没,我的日子倒也没有那么寂寥。”他笑道。   前方是一片竹林,修竹林立,清泉长流,偶闻鸟雀低鸣,或有凉风袭面,如此这般,倒是令人感到心旷神怡。   我侧目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韩非,他端坐于马背之上,双眼直视前方,发带和衣襟随风飘荡,仿佛又回到了紫兰轩,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。   “卫庄兄,累不累?”走了一会儿,韩非转身问我,他一直惦记着我的伤口。   “不累!”我摇头。   “那饿不饿?”他又问道。   “不饿!”我还是摇头。   “可是,我饿了。”他撅起嘴来。   “那……我们回去吧。”说着我便抓起缰绳,调转马头,与他驰马回家。   韩非一会到家里就一头钻进了厨房,我不会烧菜,帮不上他忙,只好站在一旁看他做饭。   没过多久,热气腾腾的饭食即端上了桌。   我同韩非对坐于饭桌两边,把两盘小菜吃了个精光。“卫庄兄,还有鸡汤呢。”我刚放下饭碗,韩非便冲我喊到。   “可是……我已经吃饱了。”我揉了揉肚子。   “不行。鸡汤可是我特地为你炖的,你受了伤,需要好好补补身子,这样伤口才会好的快。”他不由分说,拿起我的饭碗,转身就去厨房帮我盛汤。   于是我只得在他的全程监督之下喝完了一大碗鸡汤。   韩非每日都会帮我换药,在他的悉心照顾之下,我的伤口很快即得以复原。   我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,所以常想着帮韩非做些事情,但他却什么事都不肯让我做,他总是说:“你就在旁边看着我好了,我做这些事已经做惯了。”   “快入冬了,你可有备棉衣?”一阵冷风吹过,我不禁裹紧了外套。   “嗯,已经备好了。”他点点头。“卫庄兄,外面风大,你进屋里去吧。”   “不必了。”我摇摇头。“我想陪着你。”   他抬头冲我微笑,眼底尽是宠溺与温柔,“我们回屋去吧,风太大了,我给你泡壶热茶喝。”   ……   院子里有一株梧桐树,像极了冷宫里的那一株,我时常立在阶下,出神地望着那株梧桐。   当年我杀了韩王,一把火烧掉冷宫,连带着宫墙之内的那株梧桐也一并焚毁。如今我常常会想起过去,那时候我还很年轻,壮志凌云,一心想要建立一个全新的韩国。但我失败了,韩国终究未能抵挡住秦国的铁甲兵团,眼看那大好河山落入他人之手。   “这株梧桐,是当年我亲手所栽。”韩非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。   “我这一生,最大的心愿无非是想看到你君临天下而已。”我叹了口气。   “我才不想君临天下,我只想和你在一起。”他说道。   只这一句,已让我忍不住哽咽了声音。   一日午后,韩非带我来到了一处悬崖边上。   “带我来这里做什么?”我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悬崖,不明白他的用意。   他抬手指着那崖下,我不明白他想让我看什么。   “那里有什么?”我好奇道。   他没有回答,目光却落到了我的左肩上,“卫庄兄,答应我,以后可不许再受伤了。”   人在江湖,自是身不由己,每日与仇家厮杀,手中的鲨齿已不知沾染过多少人的鲜血,在刀光剑影之中行走,又有哪一个人身上不带伤呢?   见我在犹豫,韩非抬起细长的眼睛看向我,我蓦然发现他的眼底竟然漾出了些许哀愁。   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我抓起韩非的手,郑重地向他承诺。   “照顾好红莲,也照顾好自己。”他又说道。   不知为何,韩非今日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觉得怪怪的,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……   “你今天是怎么了?怎么净说些感伤的话?”我埋怨他。   他突然将自己的手从我的手心里挣脱出来,在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,他眼里含着笑意,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紧接着身体便后退了几步,随后整个人都跌入了那片白茫茫的云雾里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越到最后,越写得吃力,我还是不能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,他们注定无法相守。   ☆、梦醒   “……不要!不要!韩非……韩非……”   我大叫着,伸出胳膊想把他拉回来,却只是扯下了他一块衣角。   再回头望崖下,云雾缭绕,苍茫一片,韩非早已不见踪影。   回头再看,崖上只留我孤身一人,那个人,仿佛从未来过这里。   “韩非!韩非!”我跪在悬崖边,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布条,一遍遍呼喊着他的名字。“你回来,你给我回来!”   回应我的只有冷冽的北风呼啸声和空谷回音,以及远处传来的猿鸣声,听起来宛若人的哭泣声。   “不!不!”我哀泣着。“这不是真的,这一定是梦,对,我一定是在做梦。”   我使劲掐了下左臂,竟然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,果然是在做梦,梦醒了就没事了。   我在岸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,直到被冷风吹醒,醒来时,天色已晚,只有头顶的一轮圆月,散发着冷冷的清辉。   看了一眼手心,从他身上扯下来的布条还在,刚才发生了什么,我竟有些混乱,一时想不起来前因后果。   “也许他已经回家了。”我在心里猜测道。“说不定他现在正在家里等着我呢,我再不回去,他该等着急了。”   这样想着,我便勉强站立起来,跌跌撞撞地朝回走去,凭着记忆找到了那片小树林,一路穿过去,顾不得身上的衣服被藤蔓刺破,顾不上手臂和脸颊上被树枝刮了好几道伤口。   可是在树林尽头,我竟然什么都没有看到。   怎么会?怎么可能?   远处苍茫的山峦和近处幽深的密林,五一不在残酷地提醒着我,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,一切都是幻像,都是我幻想出来的而已。   “不!不!不是真的!这不是真的!”我头痛欲裂,双手抓着头发无助地瘫倒在地上。   “不要再做梦了!不要再做梦了!快点醒来!快醒过来!”我想此刻我一定还是在梦里,还没有醒过来。对,一定是这样,一定是的,我得赶紧醒过来,赶紧醒过来,再醒一次就好了。   可是闭上眼睛,竟然全都是韩非的脸庞,他的一颦一笑,一言一语,一举一动,全都是他。这几日以来的甜蜜过往,似乎都是一场美梦。   睁开眼睛,是数不尽的荒芜与冷寂,密林重重,竟然连一株梧桐树都没有。   没有茅草屋,没有马棚,没有石阶……什么都没有。   我心中难受,忍不住仰天长啸,挥起手中的鲨齿朝那片树林用力砍去。隐约中胸口一痛,怕是又牵扯到了旧伤,我低头看了一眼左肩,衣服上渐渐渗出血来,刚刚才复原的伤口又裂了开来。   “不可能!这不可能!”我捂着胸口,凭借着鲨齿的支撑,勉强站立了起来。   环顾四周,林木晃动,落叶如雨,也许是我记错地方了,可能不是这里,毕竟这树林这么大,到处都一模一样,可能是在别的地方,对,一定是这样,一定是的,我再找找,说不定就找到了。   别急,容我再好好找找,一定能找回去的。我失魂落魄般地在林子里四处寻找,找了许久,直到天已经完全黑了,仍然没有结果。   我不停地寻找,直到累趴在地上,靠着一棵大树,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。眼前好像又出现了韩非那熟悉的身影,不再是公子华服,而是换上了普通老百姓的粗布衣裳,虽然朴素无华,但穿在他身上却是光彩夺目,他站在那里,我的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住。   “卫庄兄!”他慢慢靠近我。   我伸出手,想要抓住他,“韩非!韩非!韩非……”我不停地呼唤着他的名字。   “你去了哪里?我找了你好久……为什么要丢下我……”我抓着身后的树干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   “卫庄兄,忘了我吧。”他对我说。   我吃惊地看着他,他却在对我微笑。   “你……你在胡说些什么啊?”我忍不住埋怨他。   要我忘了他,怎么可能?我忘了自己也不会忘了他啊!   他摇了摇头:“卫庄兄,难道你还不明白吗?”   我一脸迷茫地看着他,不懂他究竟想要说什么。   “卫庄兄,快清醒过来吧!”他突然说道。   我似乎看到了他脸上的泪痕。   “为什么要叫我清醒过来?难道我现在不清醒么?”我不明白他的意思。   他却只是垂泪,我认识的韩非从来不会哭泣,他遇到任何难事都是从容不迫,谈笑风生,可现在,他竟然哭了。   我正了正身子,“韩非,跟我走吧,我带你回流沙去。等到把属于你的九十九夺回来,我再与你一同归隐山林,可好?”   我满脸希冀地望着他,期待着他冲我点头。   冷风吹起他的发丝,仿佛飘落的梧桐叶,“卫庄兄,回不去了,我已经没有机会了。我想要完成的宏图壮志不应该让你背负终生,别再执著了,放下过去,忘了我,去过你想过的日子吧!”   “不!我不想听你说这些!”我痛苦地用手捂住了双耳。   “卫庄兄,接受真相、回到现实去吧!忘了我,忘了我……”他站在那里,不停地说着让我忘了他。   “不!不!这不可能!我做不到!”我踉跄着往后倒退了几步,幸好身后还有株大树,才不至于跌倒在地。   “卫庄兄,醒来吧!快醒来吧……”他的声音渐渐变小。   我急忙朝他快步走过去,此刻我只想要拥他入怀。   当年他入秦之时曾撒娇般地让我抱一下他,可是那时我却拒绝了他。如今把欠他的拥抱还给他,是不是为时已晚?   可是我的手才刚一碰到了他,他就不见了。此时天下起了小雨,他的身体似乎化作了片片梧桐,遁入风中,融进雨里,再也无处可寻。  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面前慢慢消失掉,我的手在空中抓来抓去,却连他的衣襟都触摸不到。   看得见,却摸不着,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离我远过。   “不可能!这不可能!韩非!韩非!韩非……”我大呼道。   大叫着睁开眼睛,却发觉自己竟然正躺在山崖之下。   我动了下身子,左肩疼得厉害。伤口还在流血,并没有人替我包扎,这凛冽的疼痛感,残忍地提醒着我,这是一场梦。   原来竟是梦中梦。   到头来,不过只是一场梦罢了。   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,刚想要起身,却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。   “你终于醒了!” 作者有话要说:  今天周日,九歌更新34集哎,那就明天或后天吧,把大结局更出来,再次表白9歌和玄机凉凉。   ☆、思悼   竟然有人一直在我旁边看着我,我慌忙收起情绪,循声看去,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巨石之上,斜倚着一个人。那人穿着一身黑衣,头上戴着一顶斗笠,脸庞隐匿在黑夜里,他背对着我,我看不清他的样子。   “你是谁?”我急忙抓起手边的鲨齿,立即作警觉状。   这里竟然还有别人?而且看样子,这个人显然来了有一会儿了,他一直在旁边看着我,这个人是谁?我好像并不认识他。不过,依目前的形势来判断,他并不是我的敌人。   那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,却淡淡地说道:“你睡了很久。”   “这个我知道,不用你提醒。”我冷冷道。   方才有一滴露珠掉落到了我的脸颊上,这个时辰,天色未明,这么说来,我从昨日傍晚一直睡到了今日凌晨?的确是够久的。   “你做梦了。而且,还在梦里哭了。”他又说道。   该死!居然被他给看到了,我慌忙攥起袖子擦干眼角的泪痕。   “这与你无关!”我坐在巨石之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。   他离我并不近,看来他并不愿让我看到他的模样,这人显然是个高手,我身上还带着伤,如果同他打起来,我并没有多少胜算。   “……哈哈哈……”那人突然笑了起来。“那是,当然与我无关。”   “你到底是谁?”我还是好奇他的身份,难道我之前认识他?   他摇了下头,“我是谁,这并不重要,你只需要记住自己是谁。”   “这和你有什么关系?”我在心里揣测着他的目的,他的态度让我很不悦,很少有人敢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,用不着他提醒,我当然知道自己是谁。   “或许没有关系,或许有关系。”那人转过身来,样子稍稍清楚了一些。我这才注意到他并非戴着斗笠,而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面纱,如此包裹自己,不想让我看到他的真面目,却让我对他的身份更加好奇。   我把鲨齿插在地上,借着鲨齿的力量站起来,鲨齿在黑暗中发着寒光,我想提醒对面的不速之客,跟我说话最好小心点儿。   那人又开口道:“没有人能够在巨阙的一剑下幸存。”   这句话让我顿时火冒三丈,“你是专程来恭维我的失败吗?”   我讨厌失败,被巨阙打下悬崖的挫败感让我很难受。   那人说道:“巨阙号称天下至尊,虽然排名第十一,但是一剑的威力足以开山裂石。你交战之前已经受了两次重伤,所以,也不能算失败。”   这个人对我如此了解,他究竟是谁?还知道些什么?他亲眼看到了我与胜七的交战,难道他一直在暗中跟踪着我?这不可能,如果他在我身后跟踪我,就算不被我发现,以白凤和麟儿的觉察力,也不应该没有发现,这个人隐藏的是有多深?   “如果是寻找借口的话,我还不需要别人代劳。”我冷冷道。   “说到借口的话,或许纵与横的交战更加需要一个理由,这不正是你们生存的原因吗?”那人突然话锋一转。   他提到了师哥?我们师兄弟俩的事情,还用不着他来提醒。   “如果战争结束了,兵器就要被收藏……”   “战争还没有结束,那些认为战争已经结束的人,将要为此付出代价。”我不满地打断他的话。   “很好!”那人点头。“如果这样的话,那你就是我的主顾了。”   “主顾?”我皱起眉头,不明白他的意思。   “我是一个提供服务的人。”他解释道。   “什么样的服务?”我问道。   “情报。”他回答。“对你的战争,或者说,对于你们的战争,有用的情报。”   “你说的你们是指谁?”我追问他。   “你们?”他笑道。“儒家张良,是其中之一吧?你们是不是有一些计划?”   听到他这么说,我不禁紧张了起来,这个人知道的太多了,如果不除掉他,必成后患,抓起鲨齿,正打算动手之际,那人又开口了:   “我知道你们,还在调查多年前一个朋友死亡的真正原因。”   他说的没错,只是,我不明白,他为何会知道这些?   “我是不是证明了自己还是有些情报的?”他问道。   “那你,想要得到什么?”我明白他的意思了,原来他想跟我做一桩交易。   “为战争提供服务的人,当然不希望战争停止。”他说。   有人希望战争结束,有人希望战争继续,这个人,属于后者,他想从战争中谋利。   “你有什么情报可以给我?”我问他。   “这首先取决于你的敌人到底是谁。”他说。  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不久前在墨家机关城中,燕丹对我说过的那句话:“你应该比我更清楚,谁是你真正的敌人?”   “哦,对了,你梦中一直在叫一个人的名字,我帮你数了下,总共叫了五十二次。”那人又说道。   他顿了顿,接着道,“那个人的名字,叫韩非。”   一听到韩非的名字,我不禁慌了起来,“住嘴!不许你提他的名字。”   “为何?”那人换了一副语气。“哦?你生气了?是因为我碰到你心里的禁忌了对么?你一直对他的死讳莫如深……”   “你要是再敢废话,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。”我恶狠狠地威胁他。   “……没想到流沙主人也会有气急败坏的时候,真是有趣!”那人的身影依然隐匿在黑暗中。   我发誓,倘若我现在没有受伤,我一定会二话不说就上前割下他的头颅丢掉喂食这山林中的野兽。   “你这么紧张,是因为我看穿了你的心事?”那人又说道。   的确如此,他看穿了我的心事,不管我承不承认。   我又想起了韩非,他刚才还曾出现在我的梦里过,可是美梦转瞬即逝,回到现实里,依然是冰山一般的冷冽。他走了十三年了,可我仍旧没有查出他的真正死因,甚至连他的尸身被葬在何处都无从知晓,连到他坟前祭拜的机会都没有,想来只觉得自己太过无用,什么都为他做不了。   “我们还会再见的。”   突然又听到那人对我说,但当我抬起头来,却发现那人已经不见了,他走的无声无息,看来是个轻功高手。   一阵冷风扑面而来,我抬头望了一眼天空,晨曦渐露,天快亮了。   我深吸了一口气,提起鲨齿,朝山谷外走去。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,我必须尽快恢复体力。   韩非,下次若你再入我梦中来,我一定会将这些年来的相思之苦与你细细道来,我一定要把欠你的那个拥抱还给你,哪怕是在梦里,只要还能抱你一下,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。   人生一世,如白驹过隙,我的时日也不多了,韩非,我不信来生,但,为了你,我愿意等来世。   你我终归会在九泉之下重逢,所以,等着我,我一定会找到你的。   ——The end 小说下载尽在http://www.bookben.cn - 手机访问 m.bookben.cn--- 书本网整理 附:【本作品来自互联网,本人不做任何负责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!